觀音離開以後。
黑風山上的小妖們還跪在地上。
直到天邊最後一縷佛光徹底消失,黑熊精才站起來。
「都起來吧。」
一群小妖如蒙大赦。
那隻剛賠了十四隻雞的黃鼠狼精跑得最快。
寧安卻忽然開口。
「回來。」
黃鼠狼精身體一僵。
「大威天鵬尊者,我雞都賠了。」
「貧僧沒說雞。」
「那是什麼?」
「回來聽規矩。」
黃鼠狼精只好又老老實實蹲回去。
寧安看了一眼面前幾十隻妖。
再看白衣秀士手裡的冊子。
他突然覺得觀音剛才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妖性不同。
種族不同。
今天黑熊精願意守規矩,不代表以後每一隻加入金翅護法眾的妖都能守。
只靠自己一句「妖身無罪」,遠遠不夠。
妖身不是罪。
可妖同樣不能拿這一句話當擋箭牌。
「白衣。」
「在。」
「拿紙筆。」
白衣秀士立刻坐回桌後。
黑熊精湊過來。
「鵬王,又要登記?」
「不登記。」
寧安看向眾妖。
「立戒。」
黑熊精神色一肅。
「佛門戒律?」
「算是。」
「要戒肉嗎?」
寧安還沒開始說,黑熊精先問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周圍幾隻狼妖、虎精也瞬間豎起耳朵。
寧安看著他們。
「貧僧讓你們修佛。」
「沒讓你們修成兔子。」
黑熊精頓時放心。
「那就行。」
凌虛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白衣秀士問:
「既然不照搬人族佛戒,那叫什麼?」
寧安想了想。
「《天鵬護生戒》。」
白衣秀士提筆寫下五個字。
寧安緩緩開口。
「第一戒。」
「不以已經開啟靈智的人、妖、精怪為血食。」
幾隻小妖互相看了看。
一隻虎精壯著膽子舉手。
「尊者。」
「那普通野豬能吃嗎?」
「能。」
「野鹿呢?」
「能。」
「兔子呢?」
「你非得當著貧僧的面把菜譜問一遍?」
虎精趕緊閉嘴。
下面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寧安繼續道:
「開了靈智,就知道怕死,也能分善惡。」
「你為了修煉、口腹,故意把這樣的生靈當血食,就是第一條禁忌。」
「若是對方先來殺你呢?」
「那是另一回事。」
「第二戒。」
「不以修為欺壓弱小。」
「妖有妖術,人有人法。」
「你比別人強,不代表別人家的糧食、牲口、財物就應該歸你。」
黃鼠狼精悄悄縮了縮脖子。
寧安正好看見。
「尤其是雞。」
眾妖又笑。
黃鼠狼精小聲道:
「以後不偷了。」
「第三戒。」
「可以爭,可以斗,可以自保,但不濫殺。」
黑熊精問:
「什麼叫濫殺?」
「比如有人與你搶洞府。」
「你把他打跑,可以。」
「對方已經認輸,你卻追上去滅他全族,只為了出口氣。」
「這就是濫殺。」
凌虛子點頭。
「這條合理。」
「山里爭地盤本來就常見,真要完全不許斗,反而不現實。」
寧安說道:
「貧僧定的是底線。」
「不是讓你們以後站著挨打。」
「第四戒。」
「做錯了事,就認帳。」
「念經不能消帳。」
這句話一出,不少妖怪都愣了。
一隻狐妖問:
「佛經不是能消業嗎?」
「能讓你明心。」
「能讓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寧安看向它。
「可你昨天殺了一個人,今天念一百遍經,那個人能活回來嗎?」
狐妖不說話了。
「賠得起便賠。」
「能補救便補救。」
「實在補不了,也要記著這份因果。」
「修佛不是找個地方把舊帳一筆勾銷。」
白衣秀士寫到這裡,動作明顯慢了一些。
這幾條不像他以前讀過的佛門戒律。
沒有要求每天念多少經。
也沒有規定一定吃什麼、穿什麼、拜什麼。
可每一條都能直接用在妖身上。
寧安停了一下。
「最後一戒。」
眾妖全都安靜下來。
「人作惡,同樣可以降。」
「妖向善,同樣可以渡。」
「金翅護法眾,不以種族斷善惡。」
「若有凡人無故獵殺已經開智、又沒有害人的妖。」
「你們可以護。」
「若有妖怪吃人害命。」
「即便是同族,也不能因為一句都是妖就替他遮掩。」
黑熊精第一個點頭。
「這條我喜歡。」
一隻小狼妖卻問:
「那要是我們打不過呢?」
寧安看了它一眼。
「打不過就報信。」
「修佛又不是讓你們送死。」
黑熊精拍著胸口。
「黑風山附近的,報我名字。」
白衣秀士提醒:
「你就是鵬王手下的。」
「報你自己名字有什麼用?」
「那就報鵬王。」
寧安臉一黑。
「貧僧以後是不是還得天天替你們擦屁股?」
黑熊精笑道:
「護法總得有人撐腰。」
寧安沒有否認。
既然他立了金翅護法眾。
自然也要承擔該承擔的東西。
系統聲音隨之響起。
【宿主首次建立妖族佛道基礎戒律。】
【《天鵬護生戒》已形成。】
【當前完整度:初級。】
【宿主獨立佛道進一步完善。】
寧安心中一動。
果然有效。
而就在這時。
山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幾隻巡山小妖跑了回來。
「熊大王!」
「外面來了一隻鹿妖。」
「說要見大威天鵬尊者。」
黑熊精皺眉。
「哪座山的?」
「不知道。」
「說是聽見附近都在傳,黑風山有妖怪能修的佛法。」
寧安與白衣秀士對視一眼。
這麼快?
「帶進來。」
沒多久,一隻瘦弱鹿妖被帶到洞前。
它修為不高。
連人形都化得不完整,額頭還留著兩隻鹿角。
見到寧安後,它緊張得直接跪了下來。
「見過尊者。」
「起來說。」
鹿妖站起身。
「我聽說尊者這裡不趕妖。」
「還說妖也能修佛。」
「是真的?」
「真的。」
「那我能學嗎?」
「你害過人嗎?」
「沒有。」
「吃過開靈智的精怪嗎?」
「也沒有。」
寧安點頭。
「那為什麼不能?」
鹿妖眼睛一下亮了。
「可我不會念佛經。」
「貧僧剛寫了一篇簡單的。」
寧安指向白衣秀士。
「給它一份。」
白衣秀士剛抄完第一份《天鵬護生戒》。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要。
他把紙遞過去。
鹿妖雙手接過,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沒有多久,山外又有聲音傳來。
「尊者!」
「又來了一隻狐妖!」
過了一會兒。
「還有個槐樹精!」
黑熊精看著越來越熱鬧的洞口。
「鵬王。」
「咱們這是要開山收徒了?」
「不收。」
寧安回答得很乾脆。
「想聽的就聽。」
「想守的就守。」
「沒必要全加入金翅護法眾。」
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天鵬護生戒》開始自行傳播。】
【妖族佛道進入初步傳播階段。】
寧安看了一會兒洞外那些小妖,忽然轉身。
黑熊精問:
「鵬王,去哪?」
「收拾東西。」
「你要走?」
「嗯。」
黑熊精急了。
「這才剛開始,你不留下主持?」
寧安看向東方。
「你們三個留著就夠了。」
「你鎮場。」
「白衣管冊子和糾紛。」
「凌虛子負責藥傷。」
凌虛子一愣。
「那你呢?」
「貧僧去長安。」
黑熊精撓頭。
「不是說西遊往西走嗎?」
「取經人還在東邊。」
寧安笑了一聲。
「貧僧先去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金色雙翼瞬間展開。
風雷一起。
寧安沖天而起。
黑風山迅速被甩在身後。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
長安。
大唐水陸法會已經開始籌備。
無數僧侶自各地匯聚而來。
而一名年輕僧人,正被推舉為水陸法會的主講之人。
玄奘。
寧安識海中的系統隨之震動。
【檢測到西遊核心因果開始凝聚。】
【取經人即將出現。】
【西遊主線正式進入第一階段。】
寧安看向長安方向。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