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水陸法會尚未正式開壇,各地僧人已經把會場擠得滿滿當當。
寧安落在城外,沒有直接飛進去。
這裡畢竟是大唐都城,金翅天鵬從天而降,動靜太大。
他收起九天鵬翼,換回尋常僧人模樣,順著入城的人群走向法會登記處。
剛到門口,就被兩名僧官攔住。
「法師請留步。」
「參加水陸法會,需要核驗度牒。」
寧安動作一頓。
又是度牒。
上次在觀音院,他就因為這東西被當成假和尚,如今還是躲不過去。
「貧僧沒有。」
負責登記的年輕僧官抬起頭。
「沒有度牒?」
「那請出示寺院文書。」
「也沒有。」
「師承法脈?」
「沒有固定師承。」
僧官看寧安的眼神明顯不對了。
「法師,那你是哪座寺院的?」
「目前也沒有固定寺院。」
旁邊一名老僧官終於放下筆。
「無度牒,無寺院,無師承。」
「你來參加水陸法會?」
寧安想了想。
「貧僧是和尚。」
老僧官臉一黑。
「是不是和尚不能只看光頭。」
後面排隊的僧人已經有人笑出聲。
寧安也不生氣。
「那要怎麼證明?」
老僧官指向旁邊。
「若是有道行的遊方僧,可誦本門經義,或由有名望的高僧作保。」
「高僧作保……」
寧安想到了文殊。
又想到了地藏。
最後還是算了。
為了進個水陸法會把菩薩叫下來作證,多少有點欺負人。
「誦經就不用了。」
寧安抬起右手。
「看這個行不行。」
嗡!
淡金佛光從掌心升起。
登記處瞬間安靜。
下一刻,羅漢金身自行顯化。
寧安背後佛輪浮現。
佛輪中央卻不是普通佛像,而是一隻展翼金鵬。
佛光與鵬族妖氣同時出現。
負責登記的幾個僧官全站起來了。
「羅漢法相?」
「真是羅漢!」
「等等。」
那名老僧官盯著寧安背後的金鵬。
「怎麼還有妖氣?」
寧安很配合。
「因為貧僧本來就是妖。」
「……」
剛才只是登記困難。
現在直接沒人敢下筆了。
老僧官沉默半天,小心問道:
「敢問尊者法號?」
「法海。」
年輕僧官迅速翻開一本冊子。
「法海……」
翻了幾頁。
沒有。
又換一本。
還是沒有。
「靈山羅漢名錄中,好像沒有法海尊者。」
寧安點頭。
「正常。」
「為什么正常?」
「貧僧不是靈山冊封的。」
老僧官手裡的筆差點掉下去。
「那尊者的羅漢果位……」
「自己證的。」
周圍徹底安靜。
後面一個僧人忍不住探頭。
「羅漢還能自己證?」
寧安看過去。
「貧僧已經證完了。」
那和尚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老僧官現在是真不會登記了。
大唐水陸法會見過各地高僧,也見過手續不全的遊方和尚。
可從沒出現過一個妖身羅漢,偏偏靈山名冊里還查不到。
「尊者稍等。」
老僧官轉身找來了負責法會僧籍的官員。
官員聽完情況,第一反應也是不信。
直到寧安又把佛光開了一遍。
官員沉默了。
「要不寫靈山羅漢?」
寧安搖頭。
「貧僧不屬於靈山。」
「那寫遊方僧?」
「貧僧現在是羅漢。」
「……」
官員看向老僧官。
老僧官也看著他。
最後還是寧安給了建議。
「單獨寫一欄不就行了?」
「寫什麼?」
「自證羅漢。」
年輕僧官立刻提筆。
「姓名?」
「寧安。」
「法號?」
「法海。」
「寺院?」
「無。」
「師承?」
「無固定師承。」
「所屬?」
寧安停頓一下。
「這個就寫不屬靈山。」
年輕僧官寫到一半,手又停了。
「尊者。」
「這句話真能寫?」
「為什麼不能?」
「以後若是有人查……」
寧安看了他一眼。
「誰問,你就說貧僧自己讓寫的。」
年輕僧官這才咬牙落筆。
很快。
一本原本規規矩矩的水陸法會僧籍里,多出極其突兀的一欄。
寧安。
法號法海。
妖身。
自證羅漢。
無固定寺院。
不列靈山羅漢名冊。
旁邊還補了一句。
「大威天鵬尊者。」
寧安看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不就登記完了。」
老僧官表情複雜。
「尊者,您這可能是大唐第一份。」
「以後有第二個就熟練了。」
「……」
寧安拿著法會憑證進了會場。
他剛走沒多久,登記處便炸開了鍋。
「妖怪也能證羅漢?」
「還不歸靈山?」
「是不是假的?」
「假的能開羅漢金身?」
訊息傳得極快。
等寧安走到法壇附近時,已經有不少僧人偷偷看他。
有人好奇,有人懷疑,也有人乾脆離得遠遠的。
寧安完全不在乎。
他來長安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不是羅漢。
他是來看玄奘的。
法壇最前方。
一名年輕僧人正在與幾名老和尚核對經文。
相貌清秀,神情安靜,身上沒有多強的修為氣息。
在寧安看來,就是個普通凡人和尚。
可在望氣之下。
情況完全不同。
那年輕僧人頭頂,一股龐大到讓寧安都微微眯眼的佛門氣數直衝雲端。
更高處,還有無數因果絲線向西延伸。
五指山。
鷹愁澗。
高老莊。
流沙河。
一處處寧安熟悉的西遊節點,都與他發生著聯絡。
系統提示終於出現。
【檢測到西遊核心人物。】
【姓名:玄奘。】
【身份:金蟬子轉世。】
【當前狀態:西遊氣運開始凝聚。】
【西遊主線正式進入第一階段。】
寧安盯著玄奘看了幾息。
等了這麼久。
終於見到了。
就在這時。
玄奘似乎察覺到有人看自己,轉頭望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碰在一起。
玄奘先是疑惑。
隨後,他注意到周圍不少僧人都在偷偷議論寧安。
「就是他。」
「聽說是妖。」
「還是羅漢。」
「靈山沒他的名字。」
玄奘明顯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竟主動放下經卷,朝寧安走來。
到了面前。
先雙手合十。
「貧僧玄奘。」
「見過法海尊者。」
寧安還禮。
「寧安。」
玄奘一怔。
「不是法海?」
「法海是法號。」
「寧安是名字。」
「都可以叫。」
玄奘點頭。
他沒有問寧安為什麼沒有度牒。
也沒先問那個自證羅漢是真是假。
反而第一句話便讓寧安笑了。
「貧僧方才聽說。」
「尊者是妖身?」
「不錯。」
玄奘看著他。
「那傳聞中那句話,也是尊者說的?」
「哪一句?」
玄奘認真問道:
「妖身不是罪,害人才是罪。」
寧安看了他一眼。
「是貧僧說的。」
玄奘沉默片刻。
隨後問出了第二句話。
「那若妖性難馴。」
「又該如何成佛?」
寧安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這位未來的取經人。
第一次見面。
問的果然就是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