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長安水陸法會正式開壇。
鐘聲一響,法壇周圍很快圍滿了僧人和百姓。
玄奘身披袈裟登壇講經。
寧安則坐在人群靠後的位置。
昨天兩人談了很久。
今日玄奘講到「眾生」二字時,明顯停了一下。
旁人沒有察覺。
寧安卻笑了。
看來昨天那幾句話,這位取經人確實聽進去了。
法會進行到午後。
外圍忽然傳來一陣爭執。
「這袈裟五千兩?」
「你怎麼不去搶!」
「還有這根錫杖,也敢開價兩千兩?」
不少僧人回頭。
只見一名衣著普通的老僧站在人群外,手中托著一件袈裟,身旁還放著一根錫杖。
袈裟未曾展開。
可寧安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認真起來。
不是因為寶光。
而是因為因果。
在他的望氣之下,那件袈裟上密密麻麻纏著無數金色絲線。
其中最粗的一根,正連著法壇上的玄奘。
其餘因果一路向西。
五指山。
鷹愁澗。
觀音院。
甚至還有更遠處寧安現在都看不清的地方。
九環錫杖也是一樣。
西遊氣運濃得幾乎快凝成實質。
【檢測到西遊重要法寶。】
【錦襴袈裟。】
【九環錫杖。】
【該法寶已與取經人產生核心因果繫結。】
【宿主若強行奪取,將直接改變西遊主線。】
寧安看完提示,第一反應只有一個。
果然不能碰。
倒不是怕。
而是沒必要。
自己有袈裟,有紫金缽,有降魔禪杖。
為了兩件註定屬於玄奘的東西,把整條西遊因果扯亂,圖什麼?
這時,一名僧人還在和那老僧爭論。
「什麼袈裟值五千兩?」
老僧淡淡道:
「識貨之人,不取分文。」
「不識貨之人,萬金不賣。」
這句話傳開,圍觀的人更多了。
有人覺得他故弄玄虛。
也有人開始仔細打量那件袈裟。
玄奘也被驚動,從法壇上走了下來。
寧安坐著沒動。
他已經認出人了。
這老僧身上的氣息藏得很好。
普通人看不出。
但六道輪迴印和他體內的佛光都在微微震動。
觀音。
只是換了個樣子。
果然。
玄奘走到近前後,那老僧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法師主持水陸大會,可曾見過真正的大乘法衣?」
玄奘合十。
「貧僧見識淺薄,不敢說見過。」
老僧點頭。
手掌輕輕一抖。
錦襴袈裟徹底展開。
剎那間,寶光流動。
一顆顆明珠、寶石映著日光,袈裟之上佛氣環繞。
剛才還嫌五千兩太貴的人全閉嘴了。
玄奘也怔住。
不是貪。
而是這件袈裟與他的佛門氣數幾乎天然相合。
老僧又拿起九環錫杖。
錫杖輕響。
玄奘身上的西遊氣運頓時跟著震了一下。
寧安看得清清楚楚。
這兩件東西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給別人準備的。
就在此時。
老僧忽然轉頭。
隔著眾人看向寧安。
「那邊那位尊者。」
所有人跟著回頭。
寧安無奈起身。
「菩薩有話直說便是。」
這兩個字一出口。
周圍瞬間安靜。
老僧看了寧安一眼。
佛光從腳下升起。
原本蒼老的模樣迅速散去。
白衣。
蓮台。
淨瓶。
觀音真正顯化。
四周僧眾頓時跪倒一片。
「觀音菩薩!」
玄奘也立即行禮。
寧安雙手合十。
心裡卻在想。
這次總算不用拿度牒證明自己了。
觀音看向玄奘。
「此錦襴袈裟與九環錫杖,皆為取經之寶。」
「今日賜你。」
玄奘一愣。
「取經?」
觀音並沒有立刻解釋全部,只道:
「你今日所講,只是小乘經法。」
「西天靈山有大乘佛法,可度亡魂,可解冤結,可消災障。」
「大唐若求真經,須有人一路西行。」
法會四周頓時議論起來。
玄奘卻沒有馬上答應。
他低頭看了看錦襴袈裟,又抬頭望向觀音。
「菩薩,為何選貧僧?」
「因果所至。」
觀音只說了四個字。
寧安在旁邊聽得想笑。
這四個字倒是什麼都解釋了。
玄奘沉默片刻,最終雙手接過袈裟和錫杖。
就在他接住的瞬間。
轟!
只有寧安能夠清晰看見的西遊氣運猛然一震。
無數原本還模糊的因果線瞬間清晰。
一路向西。
而系統提示也隨之出現。
【取經人獲得西遊法器。】
【西遊主線穩定度提升。】
寧安剛看完。
觀音的聲音便傳過來。
「法海。」
「嗯?」
「你不羨慕?」
寧安看了看玄奘手裡的錦襴袈裟。
「挺好看的。」
「然後呢?」
「沒了。」
觀音似笑非笑。
「此袈裟水火不侵,可避邪祟。」
「九環錫杖亦是佛門寶物。」
「你就不想試試?」
玄奘也下意識看向寧安。
周圍僧人更是表情古怪。
他們中的不少人,剛才看見錦襴袈裟時眼睛都快拔不出來。
寧安一個羅漢,卻一點反應沒有?
觀音甚至抬手將袈裟送到寧安面前。
「看看?」
寧安直接後退半步。
「不看。」
觀音都愣了一下。
「碰一下也不敢?」
「不是不敢。」
寧安認真道:
「貧僧怕碰了以後,天數又算貧僧一份。」
觀音:「……」
她顯然沒想到寧安會這麼回答。
寧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袈裟。
「況且貧僧有衣服。」
又晃了晃手裡的降魔禪杖。
「也有禪杖。」
「能用就行。」
「寶物多了,還得防別人惦記。」
玄奘低頭看看自己剛拿到的錦襴袈裟。
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吉利。
觀音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寧安看得出這兩件法寶牽連西遊天數。
可他明明有機會觸碰,甚至有機會爭取,卻真的一步都沒靠近。
這隻鵬在黑風山答應她的話,並不是隨口敷衍。
不搶取經人。
不搶徒弟。
不搶經書。
至少現在,他都在守。
觀音收回袈裟,重新交給玄奘。
「法海。」
「你倒比貧僧想的守信。」
寧安笑道:
「菩薩也不用每次都試貧僧。」
「試多了挺傷感情。」
觀音沒有接這句話。
她轉向玄奘。
「大唐真經不在東土。」
「若你有心,可向西行。」
玄奘握緊九環錫杖。
「西天多遠?」
「十萬八千里。」
周圍僧人瞬間變色。
十萬八千里。
凡人一生都未必走得完。
玄奘也沉默了。
可許久之後。
他卻看了一眼寧安。
像是想起昨天兩人的談話。
如果不真正走出去。
他永遠只能從經書里知道什麼叫眾生。
玄奘最終雙手合十。
「若真有大乘佛法可渡眾生。」
「貧僧願去。」
觀音笑了。
寧安識海中的系統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取經人西行意志正式凝聚。】
【西遊主線即將啟動。】
【下一關鍵節點:五指山。】
寧安看到最後三個字,眉頭一挑。
五指山。
那隻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
終於也快熬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