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法會結束後的第三日。
長安城外，送行的人一直排到十里亭。
玄奘換上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身旁跟著兩名隨從，還有一匹馱著行李的白馬。
唐王親自送到城外。
御酒斟好，玄奘正要飲下，唐王卻從腳下捻起一小撮黃土，放進酒中。
「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
玄奘看著杯中泥土，沉默片刻，仰頭飲盡。
寧安站在人群後面。
這趟路一旦踏出去，再回長安，不知道要多少年。
玄奘辭別唐王，騎馬向西。
百姓跟著送出很遠。
寧安卻沒動。
一名僧官湊過來。
「法海尊者不同行？」
「不同行。」
「尊者不是也要西行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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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不和玄奘法師一起？」
寧安看向西方。
「因為他走得太慢。」
僧官：「……」
玄奘騎馬。
寧安會飛。
等玄奘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系統提示浮現。
【西遊主線正式啟動。】
【取經人已離開長安。】
【下一核心因果節點：五指山。】
寧安看著最後三個字。
五指山。
第一次見孫悟空時，那猴子還被壓在山下，只能露出腦袋和兩隻手，嘴上卻一點沒閒著，一口一個「扁毛和尚」。
如今五百年刑期終於快結束了。
「也該去看看那猴子了。」
寧安腳下一點，直接衝上高空。
離開長安百里後，九天鵬翼徹底展開。
轟！
金色雙翼振動。
風雷炸響。
寧安化作一道金光朝五指山疾馳。
自證天鵬羅漢以後，扮演法海已經進入新的階段。
單純照搬法海的言行，進度越來越慢。
相反，只要按照自己理解的「法海之道」去做，扮演度反而增長得更快。
降惡。
護生。
濟世。
渡魂。
如今還多了一條。
渡妖。
寧安越來越明白，扮演到最後，得有自己的東西。
半日不到。
遠處一座大山已經出現在視線中。
五指山。
還沒靠近，寧安便感覺到熟悉的佛門封印。
山頂六字真言仍鎮在那裡。
可和上次相比，力量已經明顯鬆動。
因為真正能揭開它的人，已經上路了。
寧安剛落在山腳。
一道聲音便從亂石後傳來。
「誰？」
「又是哪路禿驢來看俺老孫笑話？」
寧安沒回答，只故意放出一縷鵬族氣息。
山下瞬間安靜。
緊接著。
「扁毛和尚！」
「你還真來了！」
寧安繞過山石。
孫悟空還是老樣子。
身子被山壓著，腦袋露在外面，臉上沾著草葉和灰。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比上次亮得多。
「貧僧現在是羅漢。」
寧安糾正。
孫悟空上下看了他一眼。
「羅漢？」
「就你？」
「還是自己證的。」
孫悟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
「俺老孫被壓五百年，你個扁毛的在外面倒沒閒著。」
寧安蹲到他面前。
「你訊息挺靈通。」
「山神土地天天從俺頭頂過。」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前些日子還有土地說，大隋出了個妖僧國師，吞了國運，天庭都派李靖去抓。」
「俺一聽就知道是你。」
「為什麼？」
「除了你，哪個和尚身上還有鵬毛？」
寧安：「……」
孫悟空又吸了吸鼻子。
「你血脈變了。」
「上次還只是只金雕。」
「現在這味道，有點像靈山那隻老鵬。」
寧安自然知道他說的是金翅大鵬雕。
「還差得遠。」
「現在只是金翅天鵬。」
孫悟空嘖了一聲。
「俺在山底下壓著，你在外面一層一層換毛。」
寧安笑道：「羨慕？」
「羨慕個屁！」
孫悟空兩眼一瞪。
「等俺出去，一棒子照樣把你砸下來。」
「那也得先出去。」
一句話。
孫悟空不說話了。
寧安看著他憋屈的樣子，心情很好。
片刻後，孫悟空問：
「你今日過來，不會只是為了氣俺吧？」
「順路。」
「你往哪走？」
「西邊。」
「取經？」
「不是。」
寧安找塊石頭坐下。
「取經的人已經從長安出發了。」
孫悟空眼神一變。
「和尚？」
「一個凡人和尚，叫玄奘。」
孫悟空沉默下來。
當初觀音來過，也告訴他，日後會有個東土取經人救他出去。
五百年，終於等到了。
「他還有多久到？」
「不知道。」
寧安很乾脆。
「騎馬挺慢的。」
孫悟空咬牙。
「那你不會把他帶過來？」
「貧僧為什麼帶？」
「你會飛啊！」
「西遊是他的路，又不是貧僧的。」
孫悟空氣得牙癢。
「扁毛和尚，你還是那麼討嫌。」
寧安點頭。
「看來你五百年也沒改多少。」
孫悟空忽然笑了。
「改了。」
「以前俺聽你這麼說，早一棒子打過去了。」
寧安看了看五指山。
「有沒有可能，是你現在拿不到棒子？」
孫悟空：「……」
「滾！」
山谷里頓時響起猴子的罵聲。
鬧過之後，寧安抬頭看向山頂佛帖。
封印正隨著西遊氣運慢慢變化。
玄奘每向西一步，這裡的佛法束縛便松一分。
孫悟空脫困已經進入倒計時。
系統提示出現。
【檢測到西遊重要人物：孫悟空。】
【當前狀態：鎮壓末期。】
【宿主已提前抵達核心節點。】
【提示：請勿主動破壞五指山封印。】
寧安撇了撇嘴。
「貧僧又沒準備撕。」
孫悟空立刻問：
「你能撕？」
「能不能不知道。」
「不過真動手，靈山肯定有人來找貧僧聊天。」
孫悟空嘿嘿一笑。
「你不是不歸靈山嗎？」
「所以更不能隨便拆人家的東西。」
寧安說道：
「該揭這張帖的人不是貧僧。」
孫悟空難得沒有抬槓。
他望向東方。
五百年都熬過去了，剩下這點時間，他等得起。
過了一會兒。
孫悟空忽然問：
「那個玄奘，是什麼樣的人？」
寧安想起法壇旁那個認真問「妖如何成佛」的年輕和尚。
「目前看，挺認真的。」
「能打嗎？」
「不能。」
「會飛嗎？」
「不會。」
「有法力？」
「應該也沒有。」
孫悟空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消失。
「那他一路怎麼活著走到這裡？」
寧安笑了。
「所以他才需要你。」
孫悟空一愣。
寧安已經站起身。
「等著吧。」
「你的師父快來了。」
孫悟空立刻罵道：
「誰說俺老孫認他當師父了！」
寧安身後金翅展開。
「這話等他來了，你自己跟他說。」
金光沖天而起。
孫悟空仰頭大喊：
「扁毛和尚！」
「下次再來給俺帶點桃！」
寧安的聲音從雲中傳下來。
「看心情！」
孫悟空氣得又罵了一陣。
可等山谷重新安靜，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閉眼睡覺。
只是一直望著東方。
而遠處官道上。
一匹白馬正載著玄奘，一步一步向五指山靠近。
五百年的等待。
終於只剩最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