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其實沒有走遠。
昨天從孫悟空頭頂飛走後，他只在五指山外找了座山峰落下。
取經人已經離這裡不遠。
等了這麼久，他也想親眼看看壓了五百年的猴子，是怎麼從山底出來的。
第二日午後。
山路盡頭終於傳來馬蹄聲。
玄奘騎著白馬，身後跟著兩名隨從，一路風塵。
他才剛靠近五指山，便聽見山谷里有人大喊。
「師父！」
「東土來的和尚！」
「俺老孫在這裡！」
寧安坐在山峰上差點笑出聲。
昨天還嘴硬，說誰認玄奘當師父。
今日人剛到山腳，「師父」已經喊得比誰都順。
玄奘循聲找過去。
繞過亂石，很快便看見壓在山下的孫悟空。
一顆毛臉雷公嘴的猴頭從石縫裡露出來，兩隻手還能活動。
「剛才是你叫貧僧？」
孫悟空連連點頭。
「正是俺老孫！」
「你可是東土大唐去西天取經的和尚？」
玄奘一驚。
「你如何知道？」
「觀音菩薩早就來過。」
孫悟空咧嘴。
「她說俺只要保你去西天取經，便能脫了這五百年災厄。」
「你快把山頂那張佛帖揭了，放俺出去！」
玄奘抬頭。
五指山高得看不到頂。
「佛帖在山頂？」
「對！」
「貧僧如何上去？」
孫悟空卡了一下。
下一刻。
一道熟悉聲音從上方傳來。
「慢慢爬。」
孫悟空臉一黑。
「扁毛和尚！」
玄奘抬頭。
寧安從山峰落下，站在他身旁。
玄奘明顯一喜。
「法海尊者？」
「你不是先行西去了嗎？」
「路過這裡，等個人。」
寧安看向孫悟空。
「就是他。」
玄奘更加疑惑。
「尊者認識這位？」
孫悟空搶先開口。
「認識！」
寧安補充。
「猴妖。」
孫悟空怒道：
「俺老孫是齊天大聖！」
「行，齊天大聖猴妖。」
玄奘忍住笑。
孫悟空懶得鬥嘴，連忙催促。
「師父，先揭佛帖！」
玄奘望向山頂。
寧安沒有幫他飛上去。
這份因果本來就是玄奘和孫悟空之間的。
他若代玄奘揭下佛帖，反而可能生出變數。
「沿東側山路上去。」
寧安指了個方向。
「能到山頂。」
玄奘點頭。
這一趟足足用了大半個時辰。
等玄奘終於爬到山頂時，那張寫著六字真言的佛帖正貼在巨石之上。
他雙手合十行禮，隨後伸手將佛帖揭下。
嗡！
整座五指山猛地一震。
山下孫悟空眼睛瞬間亮了。
「開了！」
「哈哈哈哈！」
「封印終於開了！」
玄奘剛從山頂下來，就聽寧安喊：
「躲遠點。」
「為什麼？」
孫悟空已經在山下大吼。
「師父！」
「再遠些！」
「俺老孫要出來了！」
玄奘和隨從趕緊往後退。
下一刻。
轟！
五指山劇烈震動。
無數碎石滾落。
一道金光從山腹中猛然衝出。
「俺老孫出來了！」
大笑聲響徹山野。
孫悟空衝上高空，翻了幾個跟頭，又一口氣飛出去數十里。
五百年。
他終於又能看見完整的天。
過了好一會兒。
孫悟空才重新落下。
金箍棒重新出現在手中。
他先看了玄奘一眼。
「師父。」
「救命之恩，俺老孫記下了。」
玄奘合十。
「菩薩既讓你護送貧僧西行，今後你我便同行。」
「好說。」
孫悟空答應得痛快。
隨後。
他慢慢轉頭。
目光落在寧安身上。
寧安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沒好事。
「你想幹什麼？」
孫悟空咧嘴。
「扁毛和尚。」
「上次見你的時候，俺老孫被壓在山底。」
「現在俺出來了。」
他手中金箍棒往地上一砸。
砰！
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縫。
「來！」
「讓俺看看你這金翅天鵬，到底長了多少本事！」
寧安眉頭一挑。
「你剛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打架？」
「被壓五百年，不打一架渾身難受！」
「正好。」
寧安身後金色雙翼瞬間展開。
孫悟空原本還在笑。
可當金翅天鵬的血脈氣息真正釋放出來時，他臉上的笑意明顯收了幾分。
「好傢夥。」
「真不一樣了。」
五百年前寧安身上的鵬族氣息還遠沒有現在這麼強。
如今只是展翼，周圍的風便主動向他匯聚。
佛光之中，還有一股鋒銳氣息。
寧安抬手。
降魔禪杖落入掌心。
「要打可以。」
「誰輸了別賴帳。」
孫悟空眼睛更亮。
「俺老孫會輸？」
兩股氣勢剛要撞上。
「住手！」
玄奘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孫悟空身體一僵。
寧安也轉頭。
玄奘快步走過來。
「你才脫困，便要與人爭鬥？」
孫悟空解釋：
「師父，這不叫爭鬥。」
「這叫切磋。」
「把山打塌了也叫切磋？」
孫悟空看了一眼剛剛裂開的地面。
「俺可以收著點。」
玄奘又看向寧安。
「尊者也要打？」
寧安把禪杖往身後一收。
「貧僧只是滿足一下他五百年的願望。」
孫悟空立刻瞪眼。
「誰求你滿足了！」
玄奘深吸一口氣。
忽然覺得自己的西行之路可能不會太安靜。
一個剛從山底出來就想打架。
另一個明明是羅漢，卻真準備陪他打。
系統提示也在此時浮現。
【孫悟空正式脫離五指山。】
【西遊核心人物歸位。】
【取經隊伍第一名護道人已出現。】
【宿主與孫悟空因果進一步加深。】
寧安看完，收起雙翼。
「算了。」
「今日不打。」
孫悟空不滿。
「怕了？」
寧安看向玄奘。
「貧僧怕你剛認的師父念貧僧一路。」
玄奘：「……」
孫悟空卻笑了。
「行。」
「那就以後再打。」
他把金箍棒收起，走到玄奘旁邊。
可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向寧安。
「扁毛和尚。」
「你是不是也去西邊？」
「是。」
「那一起走。」
寧安搖頭。
「貧僧飛。」
孫悟空看了一眼玄奘的白馬。
又看看寧安。
忽然沉默了。
自己接下來要陪一個凡人和尚，一步一步往西走。
而寧安隨便扇兩下翅膀，可能就看不見影了。
孫悟空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俺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玄奘平靜道：
「悟空。」
孫悟空一愣。
「這是貧僧給你取的稱呼。」
「孫悟空。」
孫悟空念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反駁。
寧安看著這一僧一猴，忽然笑了。
五百年的五指山結束了。
真正的西遊師徒，也終於湊出了第一對。
接下來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