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外。
玄奘牽著白馬走在前面。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跟在後面。
寧安收了九天鵬翼，跟著兩人走山路。
孫悟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已經回頭看了寧安六次。
第七次時，寧安終於忍不住。
「你看什麼？」
孫悟空嘿嘿一笑。
「俺就是想不明白。」
「你明明長著翅膀，非要跟著我們走？」
「貧僧今日沒急事。」
「那你背俺師父飛一程唄。」
玄奘立刻開口。
「悟空，不可。」
孫悟空撇嘴。
「師父，十萬八千里呢。」
「真一步一步走，得走到什麼時候？」
玄奘道：
「既是求經，自當一步一程。」
孫悟空小聲嘀咕。
「有翅膀不用，非得走路。」
寧安看了他一眼。
「你也會筋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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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頓時不說話了。
玄奘腳步忽然一停。
他像是剛反應過來什麼，轉頭看向孫悟空。
「悟空。」
「怎麼了？」
「你方才說法海尊者有翅膀？」
孫悟空愣住。
「師父你不知道？」
玄奘也愣住了。
他確實知道寧安是妖身。
水陸法會上，兩人談的就是妖能不能成佛。
可當時寧安一身袈裟，周身佛光，玄奘從沒親眼見過他的妖身。
孫悟空立刻來了興致。
「師父，你這位法海尊者可不是普通鳥妖。」
「金翅天鵬。」
「翅膀一展開，飛得比風還快。」
「前些日子李靖帶天兵追他，都差點沒追上。」
玄奘越聽越不對。
「托塔天王為何追尊者？」
寧安咳了一聲。
「小誤會。」
孫悟空立刻拆台。
「什么小誤會。」
「他吞了一個王朝的國運，天庭以為他偷的。」
玄奘猛地看向寧安。
「尊者還吞過國運？」
「是別人自願給的。」
「誰？」
「前隋皇帝楊廣。」
玄奘：「……」
他忽然發現，自己在長安和寧安談了兩日佛法，卻只認識了這個人的一小部分。
自證羅漢。
妖身。
前隋國師。
吞過國運。
還被天兵追過。
這些東西偏偏全擠在一個和尚身上。
玄奘沉默片刻。
「尊者可否讓貧僧看一眼真身？」
「可以。」
寧安向前走出幾步。
金色佛光先從身後升起。
緊接著，一股屬於鵬族的妖氣徹底釋放。
玄奘身旁的白馬頓時受驚，連退數步。
孫悟空伸手按住韁繩。
「別怕。」
「這扁毛和尚不吃馬。」
寧安回頭。
「貧僧聽見了。」
下一刻。
金翅展開。
巨大的天鵬虛影在寧安身後浮現。
雙翼流轉風雷，佛輪懸於鵬首之後。
妖氣與佛光竟同時存在。
玄奘抬頭看了許久。
「這便是尊者本相？」
「如今是金翅天鵬。」
「以前不是？」
「以前小一點。」
孫悟空在旁邊補充。
「換過好幾次毛了。」
「你閉嘴。」
玄奘沒有害怕。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口中的「妖性難馴」，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存在。
寧安就是妖。
可也是他親眼見過的羅漢。
佛光與妖氣並沒有互相排斥。
寧安很快收起真身。
「看完了？」
玄奘點頭。
「看完了。」
「感覺如何？」
玄奘認真想了想。
「與貧僧想的不太一樣。」
「妖怪應該長什麼樣？」
孫悟空忽然把臉湊了過來。
「像俺這樣？」
玄奘看著那張毛臉，沉默了一下。
孫悟空臉色頓時不爽。
「師父，你猶豫什麼？」
寧安沒忍住笑出聲。
玄奘也終於笑了。
可笑過之後，他又看了一眼孫悟空，再看寧安。
一個齊天大聖。
一個金翅天鵬。
一個是自己剛收的徒弟。
一個是自己認識的羅漢。
他忽然問道：
「悟空，你也是妖？」
「當然。」
孫悟空回答得理所當然。
「俺是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
「天地生養的石猴。」
玄奘皺眉。
「可菩薩為何會讓一隻妖保護貧僧去西天取經？」
孫悟空不樂意了。
「妖怎麼了？」
「俺老孫五百年前還大鬧天宮呢！」
玄奘臉色一僵。
寧安在旁邊提醒。
「這件事最好別拿來證明自己可靠。」
孫悟空想了想。
好像也是。
玄奘卻陷入沉思。
水陸法會上，寧安問過他，如果妖還沒作惡，憑什麼先說妖性難馴？
當時玄奘聽懂了，卻沒有真正想明白。
可現在，他剛走出大唐沒多久。
第一個護送自己的人，便是一隻妖猴。
旁邊還有一個妖身羅漢。
這條西行路，好像從一開始就在逼著他重新認識「妖」這個字。
孫悟空見他半天不說話，問：
「師父。」
「你不會知道俺是妖以後，就不要俺了吧？」
玄奘回過神。
「自然不會。」
「你既答應菩薩護貧僧西行，貧僧也收你為徒。」
「那便不能只因你是妖便趕你走。」
孫悟空頓時笑了。
「這還差不多。」
寧安看向玄奘。
「法師現在覺得，妖能不能修佛？」
玄奘搖頭。
「還是不知道。」
寧安一愣，隨後笑了。
這個回答反而比直接說「能」更好。
玄奘繼續道：
「貧僧只見了你們兩個。」
「尊者曾說，讓貧僧見過想吃我的妖，救我的妖，見過作惡的人，也見過護人的妖以後，再回答。」
「如今才剛開始。」
寧安點頭。
「記性不錯。」
玄奘說道：
「不過貧僧至少明白了一點。」
「什麼？」
「不能只因為一個妖字，就把善惡一併判了。」
系統提示在寧安眼前出現。
【取經人對妖族認知發生輕微改變。】
【宿主佛道理念影響西遊核心人物。】
【西遊因果偏移程度：微弱。】
【主線穩定。】
寧安看完，心情不錯。
他沒打算把玄奘變成第二個自己。
至少以後見到妖怪，能先看對方做過什麼。
這就夠了。
三人繼續往前走。
沒多久，孫悟空忽然問：
「師父。」
「既然你現在不嫌俺是妖，那以後再收徒弟，是不是也能收妖？」
玄奘道：
「要看因緣。」
孫悟空點點頭。
「那行。」
「最好再來個能挑行李的。」
玄奘皺眉。
「行李不是有馬馱著？」
孫悟空理直氣壯。
「那馬也會累啊。」
寧安看著他。
「你是不是已經開始想著偷懶了？」
「俺老孫負責降妖，當然得儲存體力。」
玄奘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寧安卻知道。
孫悟空這句話，還真要說中了。
以後不但有挑行李的。
還有一頭豬。
再加一個水裡的。
這支取經隊伍，除了玄奘本人，確實沒幾個是普通人。
所謂西天取經。
領頭的是一個凡人和尚。
護他的，卻是一群妖怪、罪仙和龍族。
若只看出身，這支隊伍本身就夠亂。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群人，要一路去西天求佛。
寧安抬頭看向前方。
山路漫長。
西遊，也終於真正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