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了兩日。
帶著孫悟空趕路有一個好處。
至少不用擔心野獸。
可麻煩也很明顯，這猴子脾氣實在太快。
「站住！」
前方山口突然衝出六七個漢子。
有人拿刀，有人拎棍，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
「把馬、銀錢、行李留下！」
孫悟空眼睛一亮。
「終於來了幾個不長眼的。」
玄奘立刻道：「悟空，不可傷人。」
「師父放心。」
孫悟空把金箍棒縮成短棍。
「俺先講道理。」
寧安看了他一眼。
果然。
下一秒，孫悟空走上前。
「滾。」
玄奘：「……」
那幾個強盜立刻被激怒。
「死猴子！」
「先宰了他！」
兩人提刀衝上來。
孫悟空連躲都沒躲，抬手一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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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胸口塌陷，當場倒飛出去。
第二人還沒反應過來，金箍棒已經掃在他脖子上。
咔嚓一聲。
人直接沒了動靜。
剩下幾人臉都白了。
「妖怪！」
「快跑！」
孫悟空卻不肯罷手。
「剛才不是要宰俺嗎？」
「現在跑什麼！」
金箍棒再次揚起。
「悟空！」
玄奘厲聲喝止。
孫悟空動作停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剩下幾個強盜已經鑽進林子。
孫悟空不滿地收回棒子。
「師父，你攔俺幹什麼？」
玄奘快步來到兩具屍體旁。
摸過鼻息後，臉色徹底沉了。
「死了。」
孫悟空滿不在乎。
「想殺人的強盜，死了就死了。」
玄奘猛地轉身。
「他們是人！」
孫悟空皺眉。
「人就不能殺？」
「出家人慈悲為懷，怎可隨意取人性命？」
「他們拿刀來搶你！」
「可你明明能制住他們，為何一定要殺？」
孫悟空火氣也上來了。
「俺被壓五百年前，碰見這種人，一棒全打死都沒人敢說俺。」
玄奘道：「既入我門下，便不可濫殺。」
「俺什麼時候入你門下就得站著讓人砍了？」
眼看兩人越吵越凶，寧安走了過去。
「都停一下。」
孫悟空轉頭。
「扁毛和尚，你評評理。」
玄奘也看向寧安。
「尊者也認為殺人無錯？」
寧安低頭看向兩具屍體。
「貧僧先問一個問題。」
「這兩個人該不該罰？」
玄奘沉默片刻。
「持刀攔路，意圖劫財傷人，自然有罪。」
「悟空呢？」
「該罰。」
孫悟空回答得更快。
「這種劫道的，手裡多半不止一條人命。」
寧安點頭。
「那爭議就不是他們有沒有罪。」
「而是該不該死。」
玄奘神色一動。
孫悟空也安靜下來。
寧安蹲下，在其中一具屍體腰間翻出一個錢袋。
裡面除了碎銀，還有幾枚女子用的簪子和一塊帶血的布。
另一人的刀口，也有舊血。
「他們不是第一次搶。」
孫悟空立刻道：「看見沒有？」
「俺就說該殺！」
「貧僧沒說你這一棒就一定對。」
孫悟空一愣。
「什麼意思？」
「你動手前知道這些？」
「不知道。」
「知道他們殺過多少人？」
「不知道。」
「知道其中有沒有剛入伙、沒害過命的？」
孫悟空不說話了。
寧安繼續道：「你只是看見他們拔刀，覺得該死，於是就打死了。」
「今天碰巧死的是慣匪。」
「如果下一次不是呢？」
孫悟空皺眉。
「拿刀搶人還能是什麼好東西？」
「壞人和該死，是兩回事。」
寧安說道：「該打，可以打。」
「該擒，可以擒。」
「真到了不殺便護不住別人，殺也沒問題。」
「可你明明一棍就能讓他們趴下，偏偏用了能打死人的力氣。」
玄奘看向寧安。
「尊者也認為殺生有可為之時？」
「有。」
玄奘眉頭立即皺起。
「那與佛門慈悲何合？」
寧安反問：「若一個人正在殺孩子，貧僧有能力阻止，卻因為怕犯殺戒站著念經，這叫慈悲？」
玄奘一時無言。
「慈悲不是不分是非。」
寧安站起身。
「貧僧在雁門面對幾十萬敵軍，沒有追殺已經棄械的人。」
「因為他們已經不能繼續害人。」
「可若有人仍舉刀殺人，貧僧也不會因為他是人就不動手。」
孫悟空立刻笑了。
「還是你說話順耳。」
「你也別高興。」
寧安看向他。
「貧僧說的是止惡。」
「不是讓你殺得痛快。」
孫悟空的笑又沒了。
寧安指向屍體。
「你剛才第二棍落下時，對方已經怕了。」
「你若真只是為了護師父，一棍打斷他的刀就夠了。」
「為什麼打脖子？」
孫悟空張了張嘴。
最後悶聲道：「俺生氣。」
「這就是問題。」
寧安說道：「降惡，是為了不讓惡繼續。」
「不是拿惡人的命給自己出氣。」
山路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玄奘問：「那今日之事，該怎麼算？」
寧安看向孫悟空。
「人已經死了，不能裝作沒發生。」
「先埋了。」
「再去附近村里問他們是什麼人。」
「若真是慣匪，通知官府查他們的窩點，把搶來的東西還給失主。」
「若其中有人罪不至死。」
寧安停了一下。
「悟空就欠一份因果。」
孫悟空不服。
「俺怎麼還？」
「以後遇見該救的人，多救一個。」
「這麼簡單？」
「不是簡單。」
寧安看著他。
「是記住。」
「別覺得自己本事大，打死誰都無所謂。」
孫悟空沉默片刻，把金箍棒收了起來。
「行。」
「俺記著。」
玄奘看著這一幕，臉色也緩和下來。
寧安與他判斷事情的方式不同，可兩人想要的結果一樣。
別讓悟空把殺人當成習慣。
三人將屍體簡單安葬。
走出山口時，玄奘忽然問：「尊者。」
「你昨日說，不能只因一個妖字便判善惡。」
「今日是不是也一樣？」
寧安笑了。
「法師悟得挺快。」
玄奘看向前面的孫悟空。
「不能因為是人便一定無辜。」
「也不能因為有罪，就一定該死。」
寧安點頭。
「這就對了。」
前方孫悟空耳朵一動，顯然全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只是扛著金箍棒繼續向前。
走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麻煩。」
可下一次再有一隻野狼從林中撲出來時。
孫悟空抬棒一震。
沒有打死。
只把那狼掀出去十幾丈。
寧安看見了，什麼都沒說。
系統提示卻悄然浮現。
【孫悟空行為方式發生輕微變化。】
【宿主佛道理念對西遊護道人產生影響。】
【西遊因果偏移：微弱。】
【主線穩定。】
寧安收起提示。
這猴子嘴硬歸嘴硬。
倒也不是聽不進去。
只是想讓齊天大聖學會什麼時候該停手。
恐怕比教妖怪念經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