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落下。
鷹愁澗上空頓時安靜許多。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站在水面。
敖烈只露出半截龍身。
玄奘則站在岸邊。
幾人的目光同時看向半空。
蓮台浮現。
觀音緩緩落下。
孫悟空第一個開口。
「菩薩,你來得正好!」
「這條泥鰍把俺師父的馬吃了!」
敖烈頓時怒道:
「潑猴,你再叫一句泥鰍試試!」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泥鰍。」
「你!」
敖烈剛想衝過去,觀音已經看了他一眼。
「敖烈。」
只兩個字。
敖烈立刻老實了。
「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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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看了看岸邊的空馬鞍,又看向敖烈。
「馬是你吃的?」
敖烈明顯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忽然轉頭看向寧安。
「寧安。」
「你替我解釋。」
寧安眉頭一挑。
「解釋什麼?」
「你剛才都看見了。」
「我又不知道那馬是取經人的。」
「我一直待在鷹愁澗,突然一匹馬跑到水邊,我哪知道它有主?」
敖烈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況且你我也算舊識。」
「當初李靖追你到這裡,還是本太子替你擋過幾句話。」
「今日你總不能看著這猴子胡亂栽罪吧?」
孫悟空瞪眼。
「誰栽罪了?」
「馬是不是你吃的!」
敖烈不搭理他。
只看寧安。
明顯等著寧安替自己說句話。
寧安點點頭。
「行。」
敖烈眼睛一亮。
果然。
這鵬還算講情分。
誰知寧安下一句便問:
「馬是不是你吃的?」
敖烈臉色一僵。
「是。」
「現在還能吐出來嗎?」
「不能。」
「那就賠。」
敖烈:「……」
孫悟空頓時笑得直拍腿。
「哈哈哈!」
「聽見沒有!」
「賠馬!」
敖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寧安。
「我讓你替我解釋!」
「貧僧正在解釋。」
「這算什麼解釋?」
「解釋你不是故意搶取經人的馬。」
寧安說道:
「但不是故意,不代表馬就不用賠。」
敖烈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寧安繼續道:
「你不知道這是玄奘的馬,這一點貧僧可以替你作證。」
「所以不能說你專門攔路搶奪取經人的坐騎。」
「可馬是你主動吞的,也是事實。」
「總不能因為你不知道主人是誰,主人就活該少一匹馬。」
玄奘聽完,輕輕點頭。
「尊者說得有理。」
敖烈看向觀音。
「菩薩……」
觀音卻道:
「寧安說得沒錯。」
敖烈徹底沒話了。
怎麼一個兩個都讓他賠?
孫悟空走近兩步。
「聽見沒有?」
「連菩薩都讓你賠。」
「俺師父那匹馬可是從長安帶出來的。」
「你賠匹差的可不行。」
敖烈忍不住道:
「本太子住在水裡,去哪給你找馬!」
「那是你的事。」
孫悟空理直氣壯。
寧安站在旁邊沒插嘴。
他其實已經知道這匹馬最後該怎麼賠。
只是現在不適合由他說出來。
因為這是敖烈和玄奘自己的西遊因果。
觀音顯然也不急。
她看向敖烈。
「我當日來鷹愁澗時,是如何交代你的?」
敖烈低下頭。
「讓我在此等候東土取經人。」
「護其西行,將功補過。」
「那他如今已經到了。」
觀音看向玄奘。
敖烈也跟著望過去。
剛才打得太急,他雖然已經猜到玄奘身份,卻還沒真正確定。
如今從觀音口中說出來,再無疑問。
這個看起來毫無法力的凡人和尚。
就是他等了許久的取經人。
敖烈忍不住問:
「可他來時為何不說?」
玄奘愣了。
「貧僧還沒來得及說,馬就沒了。」
孫悟空當場笑出聲。
寧安也轉過臉。
這個理由確實沒法反駁。
敖烈自己都有些尷尬。
「我當時……」
「就是有些餓。」
孫悟空立即抓住機會。
「菩薩,聽見沒有?」
「他承認了!」
敖烈怒道:
「本太子又沒否認!」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觀音輕輕一揮手。
「夠了。」
孫悟空這才收聲。
觀音看向敖烈。
「你本是西海龍王三太子。」
「因縱火燒毀殿上明珠,觸犯天條,本該受誅。」
「是我向玉帝求情,留你性命,讓你在此等待取經人。」
「如今人已經到了。」
「你卻先吃了他的馬。」
敖烈越聽頭越低。
寧安卻沒有在這時候替他說情。
做錯的就是做錯的。
若因為敖烈與自己認識,便把吃馬的事情說成無事發生,那他之前立下的《天鵬護生戒》就成了笑話。
熟人不是免罪牌。
妖族也一樣。
孫悟空忽然碰了碰寧安。
「扁毛和尚。」
「嗯?」
「你不是和這條龍認識嗎?」
「認識。」
「真一點面子都不給?」
寧安反問:
「如果今天吃馬的是黑熊精,貧僧也得讓他賠。」
孫悟空愣了一下。
「你自己護法也一樣?」
「為什麼不一樣?」
寧安平靜道:
「貧僧說過。」
「只看做了什麼,不看是誰。」
「若貧僧自己的護法作惡,反而更該管。」
孫悟空盯著他兩眼。
忽然咧嘴一笑。
「行。」
「這話俺記住了。」
「以後你手下那幾個妖要是犯事,俺可真動棒子。」
「先查清楚再動。」
「知道了,麻煩。」
兩人在這邊說話。
敖烈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心裡多少還有些不舒服。
畢竟和寧安認識一場,結果寧安半點都沒偏向自己。
可聽到這裡,他反而沒話說了。
至少寧安不是只針對他。
寧安在大隋如此。
在黑風山如此。
到了鷹愁澗還是如此。
人也好。
妖也好。
龍也好。
誰做的事,誰認。
觀音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看了寧安一眼。
「你倒真把自己那套規矩用到哪裡都一樣。」
寧安說道:
「規矩若只管陌生人,不管自己人,那不叫規矩。」
觀音沒有反駁。
反而重新看向敖烈。
「如今馬已經沒了。」
「你既要償還這份因果。」
「又要護送玄奘西行。」
「倒正好可以一起解決。」
敖烈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菩薩。」
「怎麼解決?」
孫悟空也眨了眨眼。
玄奘更是不解。
只有寧安退後了半步。
臉上已經帶了點笑意。
敖烈立刻注意到。
「寧安。」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知道一點。」
「那你笑什麼?」
「貧僧只是覺得。」
寧安看了看敖烈龐大的白龍真身。
又看了看玄奘腳邊那副空馬鞍。
「你剛才不是問去哪找一匹馬賠嗎?」
敖烈心裡的不安更重。
「所以呢?」
寧安指了指他。
「眼前不就有一匹。」
敖烈先是一愣。
幾息以後。
他終於反應過來。
「等等!」
「你們不會是想讓本太子……」
觀音已經抬起手。
佛光緩緩落下。
孫悟空看看敖烈,又看看馬鞍,頓時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
「原來是這麼個賠法!」
敖烈的聲音響徹整個鷹愁澗。
「寧安!」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寧安很乾脆地點頭。
「剛知道不久。」
「那你還一直讓本太子賠馬!」
「因為確實得賠。」
「你給本太子等著!」
寧安看著即將被佛光籠罩的敖烈,只回了一句。
「先把馬債還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