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大壩的三十六名死士被人道法網暫時保護起來。
他們的殘魂沒有進入封神榜，也未立刻化作人道英靈。
帝辛下令，將三十六人的功過記錄全部送往朝歌。
人道第一庭連夜召開議事。
比干、商容、黃飛虎、玄都、太白金星與人道學宮數名先生共同出席。
臨淵城第一尊英靈陳烈，也透過英靈碑投下一道法相。
陳烈站在大殿中。
看著龍脊大壩的三十六道殘魂，神情頗為感慨。
他當初成為人道英靈時，制度十分簡單。
百姓認可。
本人願意留下。
名字便被刻入英靈碑。
那時人道體系剛剛建立。
能夠護住陳烈真靈已經十分不易。
現在的情況更加複雜。
人族功勳者會越來越多。
若只憑一時感動便冊封英靈，很容易出現問題。
商容首先開口。
「大王。」
「功勳者也可能存在過錯。」
「一個人今日捨命救人。」
「過去也可能傷害過其他百姓。」
「若只看最後一件事，便讓其享受萬民香火，恐怕會引起爭議。」
比干點頭。
「還要考慮功勞是否真實。」
「若身份高貴者藉助家族與官職偽造功績，普通百姓很難辨別。」
「英靈神位一旦成為獎賞，必然會有人爭奪。」
費仲抱著帳冊坐在旁邊，立刻接話。
「還得算香火。」
「英靈享受百姓供奉，需要明確用途。」
「若英靈只拿香火不履職，遲早會變成第二批失職山神。」
陳烈聽到這裡，認真點頭。
「大王。」
「我願意接受審查。」
「臨淵城百姓願意供奉我，是因為我守城。」
「若將來我不再保護他們，香火也該停。」
帝辛看向陳烈。
「你是人道第一尊英靈。」
「能夠主動接受規則，便給後來人立了榜樣。」
他抬手翻開人道法典。
「人道第一庭下設英靈審議司。」
「負責稽核所有希望成為人道英靈的功勳真靈。」
一行行規則隨之凝聚。
第一，審查死者生前真實功績。
第二，審查是否存在殘害無辜、貪贓枉法等罪行。
第三，詢問受益百姓是否認可。
第四，確認死者本人是否願意成為英靈。
第五，確定英靈神職、守護範圍與香火使用規則。
第六，英靈身份、官職、家族不能直接兌換神位。
第七，功勞與過錯分別記錄。
帝辛看著最後一條，沉聲說道：
「立過功的人，過錯不能消失。」
「犯過錯的人，後來立下的功也不能被抹掉。」
「英靈審議司需要把兩邊都查清。」
人道法典綻放金光。
【英靈審議司建立完成。】
【首任審議官：比干。】
【監督官：商容。】
【人道功勳記錄：由人道法典負責核驗。】
【英靈香火帳目：由人道第一庭定期公開。】
比干起身行禮。
「臣領命。」
三十六名死士的案卷隨之展開。
每個人從出生到戰死的關鍵經歷，逐漸顯現在大殿中。
陳鋒出身普通農戶。
入伍二十年。
參與過十餘次守城與剿匪。
從未搶奪百姓財物。
曾因上級剋扣軍糧，當眾提出質疑，遭到降職。
龍脊大壩出現危險時，他主動帶人進入壩體，最終開啟三道泄洪閘。
【陳鋒護民功勳成立。】
【未發現重大罪行。】
第二名士卒名叫周岩。
入伍八年。
性格沉默。
曾在山匪襲村時救下二十多名百姓。
龍脊大壩事件中負責砸開第二道閘門。
【周岩護民功勳成立。】
【未發現重大罪行。】
一份份案卷審查下去。
三十四名士卒的功績與品行都未發現嚴重問題。
到了第三十五人時，人道法典卻浮現出一段血色記錄。
此人名叫趙武。
早年曾在軍中欺壓百姓，強行拿走一戶人家的兩袋糧食。
事後雖受到軍法鞭刑，受害家庭卻因為失去糧食，度過了一個十分艱難的冬天。
趙武殘魂看到畫面，臉色頓時發白。
「這件事……」
「我以為受過軍法以後便結束了。」
商容看著他。
「軍法處罰的是你違反軍紀。」
「那戶人家的損失，並未得到真正賠償。」
趙武低下頭。
「我願意賠。」
「可我已經死了。」
費仲翻開趙武個人財物記錄。
「你還有軍餉與撫恤。」
「可以先拿一部分賠償。」
「若成為英靈，也可以用未來所得功德補償。」
趙武立刻點頭。
「全部拿去都行。」
「當年我年輕，仗著軍中身份拿人糧食。」
「那件事確實是我錯了。」
人道法典記錄下他的態度。
【趙武護壩功勳成立。】
【早年欺壓百姓過錯成立。】
【需要完成賠償與公開道歉。】
最後一名士卒名叫劉成。
他曾經在征糧過程中打傷過一名反抗的老人。
當時老人拒絕交糧，原因是家中已經斷炊。
劉成按照軍令強行徵收。
雖然未曾私吞糧食，執行過程卻造成老人重傷。
老人後來沒有死亡。
此事也從未真正處理。
劉成的殘魂沉默許久。
「我當時覺得自己只是聽命行事。」
「如今想來。」
「那位老人也沒做錯什麼。」
「他家裡確實快餓死人了。」
比干說道：
「奉命不能抹去行為後果。」
「上級下令者也會接受調查。」
「你需要向老人及其家屬賠償。」
劉成點頭接受。
三十六人的功過全部審查完成。
人道天幕將結果投放至下游各城鎮。
百姓看見趙武與劉成的過錯後，態度出現分歧。
「他們救了三十多萬人。」
「以前拿過兩袋糧，也不能抹掉救人功勞。」
「功勞當然要記。」
「被欺負的百姓也不能白白受苦。」
「先賠償，再談英靈資格。」
百姓的意見逐漸趨於一致。
功過分開。
誰也不靠一場英雄行為掩蓋過去。
也不會因為早年的錯誤，便否定他們最後捨命救人的壯舉。
趙武和劉成的受害者家庭被人道第一庭找到。
趙武當年搶糧的那戶人家，老人已經去世。
老人的兒子如今生活在東陽城。
人道法網將趙武殘魂投影到他面前。
趙武低頭道歉。
「當年拿走你家糧食，是我錯了。」
「軍法打過我。」
「你們家的損失始終沒補。」
「我的軍餉和撫恤都可以拿來賠。」
老人之子看著趙武。
沉默許久。
「我爹那年差點餓死。」
「這些年提起你，仍然會罵。」
趙武頭埋得更低。
「該罵。」
「龍脊大壩的事情，我也聽說了。」
老人之子聲音複雜。
「你救了下游幾十萬人。」
「我不替我爹原諒你。」
「賠償我們收下。」
「你救人的功勞，我們也認。」
這番話透過人道法網傳遍朝歌。
趙武殘魂劇烈顫抖。
最終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
劉成也完成了賠償。
英靈審議司將三十六人的全部結果公開。
比干看向帝辛。
「大王。」
「三十六人功勳真實。」
「其中三十四人未發現嚴重過錯。」
「趙武、劉成已接受賠償與道歉要求。」
「接下來可以詢問他們本人選擇。」
帝辛點頭。
「開始吧。」
三條道路再次出現在三十六名死士面前。
輪迴。
留在人間成為英靈。
自願進入天庭任職。
這一次，每個人都已經知道三條路分別意味著什麼。
人道第一庭不會替他們選擇。
百姓的感激也不能成為強迫他們留下的鎖鏈。
陳鋒看向其他將士。
「大家自己選。」
「生前一起守壩。」
「死後未必非要走同一條路。」
三十六道殘魂陷入思考。
他們最終的答案。
也將決定人族英靈制度未來真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