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文書從朝歌飛出。
它沒有沖向九天。
一路向下。
穿過山川地脈。
進入陰陽交界。
黃泉氣息逐漸濃郁。
鬼門關的虛影也在黑暗中浮現。
就在文書真正靠近幽冥的一刻。
整座六道輪迴。
輕輕震動了一下。
幽冥震動的訊息很快傳回朝歌。
人道第一庭卻遲遲沒有收到地道回復。
一日。
三日。
七日。
詢問文書如同進入一片無邊深海，徹底失去訊息。
人道法典能夠確認文書並未被毀。
它依舊停留在幽冥深處。
至於誰收到了，是否正在閱讀，人道無法跨過地道規則強行查探。
費仲每日都要跑來問一次。
「大王，回了嗎？」
「沒有。」
第二日。
「大王，地府還沒回？」
「沒有。」
到了第七日。
費仲剛剛探頭進入第一庭，商容直接把一本厚厚帳冊塞進他懷裡。
「地府回沒回你幫不上忙。」
「先把東境神庭香火帳算完。」
費仲抱著帳冊，一臉悲壯地走了。
帝辛懶得理他。
地道數日未答，並未讓帝辛焦急。
涉及輪迴核心秩序。
后土願不願意回應，都需要慎重。
人道神庭則趁這段時間開始整理所有涉及亡魂的舊案。
這一查。
問題比預想中更多。
王畿一座小城中，一名百姓三年前被鍊氣士殺害。
兇手當時逃走。
後來玄鳥軍將其抓獲。
關鍵受害者早已進入輪迴，無法再次確認部分細節。
案件只能依靠殘留因果與旁人證詞審理。
還有一樁更加麻煩。
一名地方官員被控逼死百姓。
死者在生前留下半封血書。
另一半證詞原本準備第二日遞交。
當天夜裡便上吊身亡。
魂魄已經進入幽冥。
人道第一庭只能根據現有證據繼續調查。
最終確實查出官員存在嚴重逼迫行為。
可某些細節永遠缺少當事人直接說明。
比干看完這些案卷，神情越發凝重。
「人間案件與幽冥徹底斷開。」
「很多死者一旦進入輪迴，證詞也隨之消失。」
「若有人專門挑受害者死亡以後毀掉其他證據，人道審判難度會大幅增加。」
帝辛點頭。
「所以需要亡魂交接制度。」
「至少重大案件未結時，人道應該有機會向死者詢問一次。」
「問完。」
「該輪迴照常輪迴。」
另一類問題來自非法拘魂。
西方教曾經建立大量接引陣。
妖邪也常用人魂煉器。
一些魔道修士甚至以拘禁亡魂作為修行資源。
過去人族死亡以後，魂魄是否順利進入地府，很少有人能追蹤。
人道法網建立後，在覆蓋區域內可以發現部分拘魂因果。
卻無法確認魂魄進入幽冥後的狀態。
帝辛讓英靈審議司建立一份失蹤亡魂名冊。
短短一個月。
僅三處法網區域內，歷史上因仙神妖邪造成的異常亡魂記錄便超過百萬。
其中很多已經無法找回。
一部分或許進入輪迴。
一部分可能徹底魂飛魄散。
還有一部分，至今可能仍被某些仙人關在法寶中。
陳烈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字，臉色冰冷。
「活著被欺負。」
「死後魂魄還要被人拿去煉器。」
「大王。」
「以後這種事情必須管。」
帝辛點頭。
「人道負責查人間拘魂者。」
「幽冥負責確認亡魂是否正常到達。」
「雙方一旦能對帳。」
「誰私自扣住魂魄，很快就能查出來。」
太白金星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感嘆。
「這制度若真能建立。」
「很多邪修日後想藏亡魂都難。」
帝辛看向他。
「天庭願不願參加？」
「自然願意。」
太白回答得十分乾脆。
「天庭也經常處理私設陰魂陣、拘禁生魂之事。」
「人道與地府若建立交接，天庭巡察神也能接入。」
三道之間第一次出現一種非常清晰的合作可能。
天庭管跨區域仙神秩序。
人道查人族受害案件。
地府確認亡魂與輪迴。
誰都不用吞掉誰的權柄。
只要資訊能接起來，很多過去藏在天地縫隙里的罪行都會暴露。
通天看完制度草案，忍不住說道：「這下以後殺人毀屍還不夠。」
「連魂都得解釋去哪了。」
多寶聽得後背一涼。
「老師。」
「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怎麼像在教人毀證？」
通天瞪了他一眼。
「貧道只是感慨人道查得細。」
「少胡說。」
除了刑案，人道神庭還發現另一層問題。
功勳英靈履職結束後怎麼辦。
英靈可以選擇繼續任職。
可以申請調任。
也可以主動進入輪迴。
可一旦真正進入六道，人道神位會自然解除。
那麼這些人積累數百年的功勳，最終以什麼形式進入下一世？
會不會全部消散？
下一世還能否得到一絲福報？
這些問題，人道同樣無權自己決定。
帝辛看著陳鋒。
「你以後想輪迴嗎？」
陳鋒摸了摸下巴。
「眼下還沒想。」
「壩還得守很多年。」
「真有一天覺得干夠了，我可能會去。」
「那你希望功勳怎麼處理？」
陳鋒想了想。
「我不求下輩子出生就是仙人。」
「至少別讓我這輩子救人的功勞直接沒了。」
「若能換個身體健康、家庭平安，也挺好。」
這個要求很普通。
也很真實。
人道法典將其記錄下來。
【功勳輪迴需求。】
越來越多英靈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人希望來世還能擁有修煉資質。
有人只希望平安活完一生。
還有人希望所有功德都留給後代。
這些最終都需要地道參與。
第十日。
幽冥依舊沒有回函。
人道第一庭正準備繼續等待。
火雲洞方向卻突然傳來五帝聲音。
顓頊最先開口。
「帝辛。」
「你們如今查到輪迴這一層。」
「火雲洞第二重封印的真相，也可以告訴你了。」
帝辛抬頭。
人道第一庭瞬間安靜。
第一重封印與三皇永久鎮守有關。
第二重封印一直困住五帝法相，甚至三皇真身也無法真正長期離開火雲洞。
五帝此前只說第二重封印與地道有關。
如今終於準備把完整因果揭開。
顓頊的聲音緩緩傳來。
「想讓人族真正迎回曆代人皇。」
「人間法網還不夠。」
「你還需要。」
「打通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