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交接約簽下以後。
后土沒有立刻帶帝辛去看火雲洞第二重封印。
她先領著帝辛去了六道輪迴旁的一處靜地。
這裡魂流比鬼門關附近少很多。
大量已經完成魂籍稽核的亡魂在此等待最後輪迴安排。
帝辛剛走進去，便感受到幾道熟悉的人族功德氣息。
十道。
正是龍脊大壩當年選擇輪迴的十名死士。
其中最年輕的林禾也在。
那個入伍不足一年、十七歲便死在泄洪閘中的少年，如今魂體已經穩定許多。
生前穿的軍甲早已消失。
一身乾淨布衣。
臉上的稚氣倒還在。
帝辛看到他們時，林禾也發現了他。
「大王？」
少年眼睛一下亮了。
其他九人也紛紛起身。
帝辛抬手。
「這裡不講軍禮。」
「坐著吧。」
林禾撓了撓頭。
「死了以後突然不用站隊，反而有點不習慣。」
旁邊一個老兵笑罵。
「你才當幾個月兵，習慣個屁。」
林禾也不惱。
「幾個月也是兵。」
氣氛很輕鬆。
帝辛卻注意到他們每個人魂體深處都包裹著一層淡淡金光。
龍脊大壩護民功德。
一絲沒少。
后土走到旁邊。
「看見了？」
帝辛點頭。
「他們已經在幽冥待了一段時間。」
「功德一直跟著。」
「對。」
后土抬手。
林禾身上的功德金光變得更加清晰。
「輪迴會洗去大量記憶。」
「功德、業力與因果不會憑空消失。」
「他們救過幾十萬人。」
「這份因果已經寫進真靈。」
林禾聽得眼睛發亮。
「大王。」
「那我下輩子能不能直接投成仙人？」
后土看了他一眼。
「想得挺美。」
眾人頓時笑出聲。
林禾有些尷尬。
「我就問問。」
后土也沒有故意逗他太久。
「功德會影響輪迴基礎。」
「比如先天魂體更加穩定。」
「身體更健康。」
「更容易避開一些惡緣。」
「出生環境也可能更好。」
「至於能不能成為修行者，還要看下一世的機緣、選擇和人間條件。」
林禾聽完反而滿意了。
「健康就挺好。」
「我上輩子小時候老生病。」
帝辛問道：「功德能不能指定換什麼？」
「普通情況下不行。」
后土回答。
「若救十個人就指定下一世當縣令，救一萬人就指定下一世當諸侯，六道很快會變成另一座買官場。」
帝辛直接點頭。
「這個口子不能開。」
龍脊死士中一個名叫石洪的老兵忍不住說道：「娘娘。」
「那我們也不用挑。」
「來世給個結實身體。」
「別十幾歲就死。」
「剩下自己混。」
后土笑了。
「要求倒樸實。」
帝辛看著這些人。
他們生前最後一刻是在崩塌大壩里拼命拉閘。
死後也沒想著拿功勞換王侯富貴。
只希望重新活一次。
這恰好證明功勳輪迴制度該怎麼做。
獎勵可以存在。
人生不能提前寫死。
林禾突然問道：「大王。」
「我們投胎以後。」
「龍脊大壩那邊還記得我們嗎？」
帝辛看著他。
「英靈總碑上一直有名字。」
「你們選擇輪迴，也不影響人間記功。」
林禾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就怕一投胎。」
「以前那一閘白拉了。」
「白不了。」
帝辛說道。
「功勞留在人族記錄里。」
「功德跟著你們進下一世。」
「各走各的路。」
旁邊幾名老兵都笑起來。
很快。
負責輪迴的陰差前來。
今日正好輪到其中三人進入下一輪。
林禾就在裡面。
他知道時間到了，反而沒多少緊張。
只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大王。」
「那我先走了。」
帝辛看著這個十七歲便死在洪水中的少年。
「去吧。」
「這一次好好長大。」
林禾咧嘴一笑。
「成。」
他跟著陰差向輪迴通道走去。
身上的人道功德並未被留在原地。
那層淡淡金光始終包裹真靈。
直到接近六道入口。
前世記憶開始一點點淡化。
林禾回頭看了一眼。
眼神已經出現幾分茫然。
「我好像……」
「忘了點東西。」
后土站在帝辛身旁。
「正常。」
「記憶正在退。」
帝辛沒有喊住他。
也沒有要求地道強行保留記憶。
林禾很快轉過身。
繼續向前。
就在他的真靈徹底進入輪迴以前。
龍脊大壩方向。
那座刻著三十六死士姓名的總英靈碑突然亮了一下。
【林禾。】
【龍脊護壩功勳。】
【記錄永久保留。】
人間記得他。
地道帶著他的功德。
他自己則去開始一段全新人生。
這三件事終於可以同時成立。
帝辛看了很久。
「后土。」
「這套流程可以寫進功勳封神法後續規則。」
后土點頭。
「人道神庭的英靈也需要。」
「他們以後越來越多。」
「總有人會想離開神位。」
帝辛明白她的意思。
神位有進入機制。
也必須有退出機制。
陳烈可以守臨淵五百年。
也可能某天覺得累了，想投胎。
陳鋒可以守大壩。
也可能一千年以後想重新做人。
人道不能因為缺英靈便把功勳者永遠留在人間。
「回輪迴殿。」
帝辛說道。
「把英靈退出規則也定下來。」
后土看了一眼仍在等待輪迴的另外七名死士。
「正好。」
「他們就是現成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