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輪迴深處。
帝辛站在那片無邊無際的人族因果光海前，久久沒有說話。
這裡沒有完整亡魂。
也沒有一群祖先站出來排隊等著後人祭拜。
存在的只是歷代人族留下的重要因果痕跡。
誰救過人。
誰創造過工具。
誰發現過藥材。
誰建立過城池。
誰在災難中護住過族群。
很多名字已經隨著漫長歲月消失。
他們做過的事情，有些被後人繼承。
有些早已斷絕。
帝辛伸手觸碰其中一顆極其微弱的光點。
一段模糊因果傳入意識。
那是一個極古老的人族醫者。
他發現一種山草可以止血。
把方法告訴整個部落。
後來部落遷徙。
數代以後，這份經驗徹底丟失。
又過許多年。
另一批人族重新付出大量傷亡，才再次發現同一種草藥的作用。
帝辛收回手。
「這種事情。」
「應該發生過很多次。」
后土點頭。
「數不清。」
「人族文明早期尤其嚴重。」
「部落分散。」
「文字有限。」
「傳承一斷，很多經驗就要重新摸索。」
人道學宮現在已經開始解決這個問題。
書籍。
學院。
傳承碑。
統一記錄。
可它們依舊只存在於活人世界。
帝辛真正想建立的祖靈體系，需要讓文明貢獻與亡魂功德之間形成一套清晰記錄。
后土提前把邊界講明。
「祖靈簿可以記錄貢獻。」
「也可以儲存人族對先民的認可。」
「完整私人記憶不能全部複製進去。」
帝辛看向她。
「會影響輪迴？」
「會。」
后土回答。
「若把一個人一生所有記憶全複製一份，再掛在人道祖靈體系里。」
「時間久了。」
「祖靈簿會變成另一座裝滿亡魂人格的世界。」
「他們本人已經輪迴。」
「這裡還留著一個完整的『他』。」
「到時候哪個才算真正本人？」
帝辛聽懂了。
這條路確實不能走。
人道需要的是文明檔案。
不是批次製造前世複製品。
「那就只記三類。」
帝辛抬手。
第一道金色文字在空中凝聚。
【公開功勳。】
「救城。」
「治水。」
「創造文字。」
「改良農具。」
「建立成熟藥方。」
「這些經過查證的重大功績，記下來。」
第二道文字出現。
【文明成果。】
「成果進入人道學宮。」
「祖靈簿只記錄貢獻者、形成過程、驗證結果。」
「後世需要學習成果。」
「可以從學宮查。」
「祖靈簿不負責塞記憶。」
后土點頭。
「很好。」
第三道文字最後形成。
【人族認可。】
這一項更加特殊。
一個人做出重大貢獻。
後世人族仍然願意記住他。
這種萬民認可本身就是一種祖靈氣運。
它可以透過祖廟、英靈碑、人道學宮紀念與歷史記錄持續存在。
本人進入輪迴以後。
祖靈記錄繼續留在人族文明里。
功德則跟隨真靈。
兩邊互不衝突。
后土看完整體思路。
「可以試。」
帝辛問道：「第一批用誰？」
后土看了他一眼。
「你手裡現成的就有。」
龍脊三十六死士。
臨淵陳烈。
歷次災害中已經查清功勳的死者。
這些人記錄完整。
功過清楚。
最適合作為第一批祖靈簿物件。
帝辛抬手。
人道神庭的功勳記錄透過陰陽交接通道進入幽冥。
第一份。
【陳烈。】
【臨淵城守軍。】
【九嬰後裔襲城期間，為保護人族孩童戰死。】
【本人選擇留在人間。】
【現任臨淵城守護人神。】
【功勳經萬民認可。】
祖靈光海中。
一枚代表陳烈的功勳印記緩緩亮起。
沒有複製他的完整人格。
也沒有從臨淵城把他的英靈本體拉過來。
只是把已經經過人道查證的功勳，與地道中屬於陳烈真靈的因果對應起來。
第二份。
【林禾。】
【龍脊護壩死士。】
【十七歲。】
【參與開啟第三泄洪閘。】
【戰死。】
【本人選擇輪迴。】
【功勳保留於龍脊總英靈碑。】
已經進入下一輪輪迴的林禾，真靈與前世記憶聯絡正在快速變淡。
他的護壩功德仍然存在。
祖靈簿中也多出一頁關於他的記錄。
以後林禾下一世長大。
他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曾經在龍脊大壩拉過那根繩。
人族會知道。
第三份。
陳鋒。
第四份。
周岩。
第五份。
越來越多已經稽核完成的功勳者進入祖靈記錄。
一本虛幻的金色大冊開始在人道氣運與地道因果之間凝聚。
封面上最初只有兩字。
【祖靈。】
帝辛抬手補上前面兩個字。
【人族祖靈簿。】
四個字形成的一刻。
整個幽冥輕輕震動。
人族氣運長河也在陽間同時產生回應。
朝歌。
東境。
西境。
無數英靈碑、功勳碑、人道學宮歷史石壁同時亮起。
那些過去只是各自獨立儲存的名字，開始形成更清晰的文明記錄網路。
伏羲在火雲洞中第一個感應到變化。
他突然轉頭看向第二重封印。
「來了。」
神農也站起身。
軒轅手中的劍發出一聲輕鳴。
五帝深處。
那條一直籠罩在灰霧中的祖靈長河，終於第一次完整顯形。
帝辛身處幽冥。
眼前也同時出現相同畫面。
一條巨大得難以想像的灰色長河，從火雲洞深處一路延伸到六道輪迴的人族魂流。
河中纏繞著無數古老鎖鏈。
每一根鎖鏈上都記錄著過去人族必須依靠三皇五帝、祖靈氣運共同鎮守文明傳承的舊規則。
如今。
人族自己有了學宮。
有了法庭。
有了神庭。
有了陰陽交接。
又有了祖靈簿。
原本完全依賴火雲洞維持的人族文明記錄，終於出現新的承載方式。
咔嚓。
灰色長河最外圍一根鎖鏈，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后土抬眼看向火雲洞。
「第二重封印。」
「終於把真身露出來了。」
五帝的聲音同時跨越人道祖靈通道傳來。
「這一重。」
「共有五個核心祖靈節點。」
「分別由我五人鎮守。」
少昊的聲音最先響起。
「第一個。」
「歸我。」
帝辛看向那片越來越清晰的灰色祖靈長河。
最前方。
一顆由無數星辰、曆法、天象與古老人族觀測記錄組成的巨大節點，正在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