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國,大臥佛寺。
一個長須飄飄的灰袍老僧正在灑掃著禪房外枯黃的落葉,低眉順目,慈祥和藹。
只見一個滿身貴氣的青年,手中提著個染血的包袱,緩步而來。
很快那青年來到老僧面前站定,他雖然樣貌清秀,可眼中滿是戾氣。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扔到老僧的腳下。
「這就是當年相助楊氏叛亂的同黨?」老僧頓住了手中大掃把,輕飄飄地問道。
青年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道:「他化名唐傲,藏身於西北…我於半月前查到了此人下落,親手將他折磨致死。」
「很好!」
老僧閉上雙目,露出滿足和煦的笑容,彷佛是在想像體會那青年殺人時的「快意恩仇」。
「我傳你這一身神鬼莫測的邪派武學…如今看來,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青年聞言不置可否,面色慘白,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之情。
「對了,我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你可以加入西夏一品堂了…只要,再去殺一個人。」
「什麼人?」
「河西張氏的家主——張一龍。」
貴氣青年一陣沉默,半晌才艱難應道:「能入一品堂固然是好。可張一龍不過是個商人,又犯了什麼罪過…何必非要殺他不可?」
「罪過?匹夫懷璧就是罪!誰讓他家財萬貫,壟斷河西貿易…殺了他,赫連將軍便能接掌河西商會,把握這條財路。」
「我殺人只是為了復仇…卻從不濫殺無辜。」
老僧慈眉善目的臉上閃過一絲凶芒:「段延慶,你以為自己還是昔日那個大理國的儲君麼?如今的你早已雙手沾滿鮮血…怎麼可能還回得了頭!
你說不殺無辜之人——可你的那些仇人,也許是某個純真孩童尊敬的父親;也許是某位慈母膝下的愛兒…在親人眼裡,這些人難道就不無辜?你豈非惡貫滿盈!」
段延慶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隨即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見他心志動搖,老僧這才神色一緩,好似惡魔在低語:「殺了張一龍,你就可以得到赫連將軍的賞識,成為西夏一品堂的成員。
將來藉助西夏的力量,就有機會重返大理,奪回屬於自己的皇位…這,難道不是你夢寐以求的麼?」
啪,啪…
幾滴濁淚滑落,打濕了杖下的青石板。
「師父,請告訴我…目標如今在哪?」
老僧雙眼微眯,露出一抹略帶森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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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大人,還有多遠才能到?」
「……」
「聖女大人,你水袋裡的水還夠不夠?」
「……」
「索拉雅,你是準備這一路都不和我說話麼?」
「……」
出了玉門關,敦煌戈壁千里,茫茫大漠之中,唯有兩匹駱駝正一前一後地迤邐前行。
索拉雅坐在前面,面戴紅色的薄紗,只露出一雙淡藍色的眼眸,更加勾人魂魄;後面的蕭易則覥著臉,不斷地跟她沒話找話。
面對索拉雅同赴河西的邀請,蕭易實在不好拒絕,只得跟著她去西夏的沙洲遊說張一龍。
而由於此行是秘密潛入西夏腹地,去的人越少越不易暴露,因此蕭易並沒帶上蘇星河等人護衛,而只是與索拉雅孤身前往。
其實蕭易也並非「話嘮」,只是見索拉雅始終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姿態,實在無甚滋味;便有心拿話語相逗,使她不要再這樣「端著」…
見她對自己愛搭不理,蕭易便好似自言自語地道:「那天晚上,在溫泉里遇到你,還真嚇了我一跳呢…」
話未說完,索拉雅那張俏臉便以極快的速度在蕭易的瞳孔中放大;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同時抵在了他的喉間。
「永遠、永遠也不要再提那個晚上…」她漂亮的大眼睛中閃過難堪、羞憤甚至恐懼的情緒,「…跟任何人都不許提,否則,我就和你同歸於盡!明白了嗎?」
「明白…你的武功是在波斯學的麼?可不可以也教我一手?」
索拉雅冷哼一聲,躍回自己的駱駝,倒也終於開始回應蕭易的問話了。
只見她素手指著前方沙漠中的一個小「黑點」。
「那裡就是沙洲城…如果你把說話的力氣用在趕路上,那咱們不會太久就可以入城了。」
果然隨著他們的行進,那「黑點」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巍峨的雄城。
進入沙洲城,兩人片刻也不耽誤,徑直去尋敦煌第一豪門,張一龍的宅邸。
來到張宅,卻見府前連個護院都見不到,朱紅色的大門緊閉,瞧上去冷冷清清的。
索拉雅微覺奇怪,上前輕輕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老管家。
索拉雅微笑道:「趙管家,還記得我麼?我是索拉雅…眼下有要事求見張員外,還請通報一聲。」
以往笑臉迎人的老管家,此刻卻鐵青著臉:「抱歉,今日我家老爺不見客,還是請回吧。」
正要再度關上門大,卻被蕭易攔住,直接一腳將其踢開。
索拉雅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只見蕭易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道:「我也抱歉,今日我說什麼也要見你家老爺,還是通報吧。」
老管家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屋內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
「趙叔,這個時候誰是在外面吵鬧…索姑娘,你怎地又回來了?」
只見一個員外模樣的儒雅中年人走了出來,雖其貌不揚,但眼中滿是智慧的精芒,想必便是張一龍了。
索拉雅瞥了蕭易一眼,看似責怪,實則心中不免暗暗欣賞:這人適才行事雖有些魯莽,但若不鬧這麼一下,我們恐怕還見不到這裡的一家之主呢…
當下張一龍將二人請入會客廳中,臉上滿懷歉意與憂色:「趙管家禮數不周,還望二位莫要見怪。只因眼下敝府遭逢大事,我能不能熬過今夜,還是個未知數…」
此言一出,兩人不免駭然。
蕭易不由奇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張一龍苦笑一聲:「兩位請跟我來,到了那裡一看便知。」
三人來到後院,只見那堵高牆之上,用朱漆寫著一行大字,凌厲扭曲,望之森然可怖。
「今夜子時,來取張一龍項上人頭,違抗者盡誅不赦!」
落款處留下一個深邃小洞,穿透了整個牆體,外面的陽光從孔中投射進來…蕭易觀察片刻,心中頓時一凜:這是用手指在牆上留下的空洞,留字者的指力恐怕已臻化境!
「段家一陽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