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外面的梆子剛響了一下。
張家闔府上下的護院、家丁全都守在大堂外,里三層、外三層地保衛著家主張一龍的安全。
大廳的屏風後面,張一龍面色慘白,對蕭易、索拉雅二人悲愴說道:
「唐傲外號『大漠飛鷹』,在西北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家中的牆壁上,也是被那人留下了同樣的字跡…
結果慘死家中,渾身上下被二十幾個血窟窿,面目猙獰,死狀極為可怖。」
一旁的索拉雅忍不住皺眉道:「他是武林人士,十有八九是死於江湖仇殺…但你是個清白商人,又怎麼會招惹到這麼厲害的對頭?」
張一龍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並未得罪過什麼人,因此也參詳不透這個神秘高手為何要殺他。
索拉雅轉而看向蕭易:「關於此人,你有什麼眉目?」
蕭易淡然一笑:「這人是使一陽指的行家。可會一陽指的高手不是段氏皇族,就是天龍寺的得道高僧,絕不會出手如此狠毒…因此只有可能是他。」
見他已然猜到,索拉雅急忙問道:「是誰?」
蕭易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想到如何對付他了。」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吹進了內堂,幾盞燈火幾乎同時被熄滅了…張一龍並非習武之人,當下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就在此時,漆黑的屋內傳來快速、激烈的打鬥聲,耳畔掌風呼嘯如雷,越來越快,最後近乎讓人忘記了呼吸…
待張一龍重燃屋內燭火後,不知何時大堂里又多了一個年輕人。
他一派宗師模樣,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之上——正是段延慶;在他的對面,蕭易負手而立,露出自信的王者笑容。
張一龍大驚失色,下意識地連退兩步,與段延慶拉開距離。
索拉雅立刻起身戒備,暗道此人輕功好強,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內堂,而外面的人居然毫無察覺。
「瞧著模樣,剛才在暗室之中蕭易已和這怪人交過了手,而且一時未分勝負;我反倒是後知後覺。由此觀之,二人的武功勢必遠勝於己!」
想起之前她曾兩次對蕭易動手,對方卻渾不在意,似乎連手都懶得出…霎時間俏臉微紅,羞愧不已。
而此時,段延慶對蕭易更是驚怒交加!
適才他使出了看家絕技「一陽指」,本擬趁著黑暗一招將張一龍斃命,再飄然而去。
誰知一出手便被蕭易用「天山折梅手」擒住,進而將指力打偏出去…張一龍懵懵懂懂,卻不知已和死神擦肩而過。
緊接著,段蕭兩人過了三、四十招。段延慶的指法無論如何多變,始終逃不開天山折梅手的那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
最後被蕭易以「天山六陽掌」的第六式——「陽關三疊」擊退,這才不得不坐到張一龍的位置上喘息,暗中消解其凌厲掌力。
只見段延慶氣度雍容,臨危不懼,雲淡風輕地道:「閣下武功高強,段某佩服…今日我只殺張一龍一人,閣下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
蕭易卻穩如泰山,頗為欣賞地看著他:「好身法,好指力…不愧是延慶太子!」
被其一語道破身份,段延慶心下不由得悚然一驚。
不過他素來沉著機敏,轉念一想便就釋然——此人八成是聽說過我的傳聞,加上會一陽指的本就不多,由此推斷出我的來歷,倒也不足為奇。
眼下殺掉張一龍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段延慶不想再樹強敵,便不卑不亢地道:「既然認得我,閣下就請離開罷…待我了結此事,咱們有緣江湖再見。」
蕭易搖了搖頭,有些悲憫地看著段延慶:「張員外的命,我保了…救他的同時,也是救你。」
段延慶聞言一愣,但隨即又恢復了原來不疾不徐的從容:「那就只有得罪了…」
眼看他雙足一點,如鴻雁般飛起,真氣匯聚於一指,猛然戳去。
不想蕭易不躲不擋,朗聲道:「閣下難道不想重奪皇位了嗎?」
這句話,直擊段延慶的軟肋!
那拐杖在蕭易身前數寸頹然停住,段延慶那張目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了些生氣,瞪大眼睛看著蕭易。
「你…剛才說什麼?」
蕭易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道:「大理國的皇位…你不想要了嗎?」
段延慶閉上雙眼許久,兩行熱淚緩緩划過臉龐。
「閣下難道有辦法助我奪位?」
段延慶說出這句話時,再無半點戾氣,反而透露著一絲哀求的語氣。
蕭易嘆息道:「昔日你做太子時為人還算寬厚,只是後來遭遇楊義貞父子叛亂,流往宮外,這才變得越來越偏激、嗜殺,最終誤入歧途,走上邪路。
其實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只要你肯投效於我,就算不去濫殺無辜,做那惡貫滿盈的大惡人…我天道軍一樣可以助你復國奪位!」
矢志復位的段延慶頓時心頭劇震,胸懷激盪之下,急聲喝問:「你…究竟是什麼人?」
蕭易微笑答道:「我叫蕭易,易經的易。」
他的大名如今已在武林中傳得沸沸揚揚,段延慶自是如雷貫耳:「你就是雄據漠北,坐擁二十餘萬教眾的天道教主?」
「不錯,正是在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還望延慶太子三思而行,莫要做出讓自己後悔之事。」
他心中不斷天人交戰,此刻猶如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任何選擇都將決定自己一生的命運!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方才緩緩開口說道:「我殺了不少冤家對頭,手段殘忍,為世人所不齒…即使這樣,你也肯不棄收留?」
蕭易點了點頭:「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段延慶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起身來到蕭易面前,垂首行禮道:
「既如此,我段延慶願投入天道教門下,為蕭教主效力,肝腦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