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回鶻的都城高昌,一派繁華景象。
西域本就被譽為「千里佛國」,加上高昌王潛心崇佛,南疆的龜茲、焉耆等大城重鎮中自然佛寺林立,香火不斷…
眼前的王都更是禪聲梵音不絕於耳,城內大街上僧俗雲集,好不熱鬧。
西院大王的儀仗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蕭易悠悠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但見一座雄偉寺廟屹於都城中心。
屋頂銅瓦鎏金,飛簷外挑,正前方向停著一頭大鵬金翅鳥,四周靈塔林立,拱衛大殿,氣勢恢宏。
「那裡便是我國的第一大寺——西大寺。」騎馬隨著車輦的阿撒連羅在一旁向蕭易介紹道,「吾王誠心禮佛,特地修建了這座皇家寺院,耗時三年…去年才剛剛竣工完成。」
對於蕭易的這次出訪,阿撒連羅看得極重,因此他雖貴為一國宰相,卻親自陪同接待,以示尊敬。
不想蕭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當即出言諷刺道:「高昌王果然虔誠…然而銷毀摩尼雕像、迫害明教教眾,恐怕就不是什麼禮佛之道了罷。」
阿撒連羅聞言,神色頓時略顯尷尬:「蕭大王明察。若是明教徒們肯老實安穩地在我國生活,那吾王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們…造成如今這種局面,絕非我們所願見到的。」
蕭易哈哈一笑,也不答話,大喇喇地仰回到座位上。
馬車上的的方臘見狀,趕忙打著圓場:「不錯,這正是我們出訪的目的,畢竟貴國治下的民眾總是無辜的。如果雙方就此達成和解,這數萬信徒免遭無妄之災,也不枉我們走這一遭了。」
說話間,儀仗隊已不知不覺行至高昌的皇宮。
阿撒連羅將蕭易和方臘請到正殿靜候。
不一會兒,高昌王頭戴金冠,身穿團龍紋錦袍,腳踏六合靴,在宮人的服侍緩步登上龍椅;身旁站著一個黃袍的年輕僧人,神采飛揚,正是其倚重的經師鳩摩智。
宮人唱喏道:「遼國西院大王,既見吾王,為何不拜?」
蕭易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冷冷道:「上邦之臣,不拜下邦之主。」
高昌王臉色一沉,他貴為一國之君,何曾見過如此倨傲無禮之人?不過一想到他背後站著的是遼國和十萬天道軍,也只能暫且吞下這口惡氣。
鳩摩智上前一步,有禮有節地道:「蕭大王,你身為遼國封疆大吏,卻不遠千里來干涉高昌國事…豈非喧賓奪主?」
蕭易睥睨了他一眼:「不知長老尊姓大名?」
「貧僧吐蕃大輪寺弟子鳩摩智,是高昌王的講經師。」
蕭易心中一凜: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鳩摩智…他眼下雖然還不是「大明輪王」,但其辯才無礙,精通佛法,跟他說話可要小心應對。
當下蕭易打了個哈哈:「我是遼人,不該干涉他國內政…那大師是吐蕃人,又為何在此多嘴?」
「這…」
鳩摩智被他噎得一時語塞,正想巧言辯解,卻被蕭易打斷道:「大師說高昌的國事與我無關,此大謬也!
高昌多次朝貢我大遼,便是我國藩屬。如今高昌王視百姓如牲畜,視黎民如芻狗;我鎮守西陲,又豈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明教教主石絕天是我的故交,求告於我,希望我能居中調停;我怎麼忍心見他明教遭此重創,生靈塗炭。」
鳩摩智緩緩地道:「蕭大王如此愛民如子,屬實讓人敬佩…可惜用錯了物件。摩尼教在高昌興風作浪,蠱惑民心,絕非善類。對於入教不深的民眾,我們自當導其向善;但遇冥頑不靈者,就只能施展雷霆手段了。」
蕭易笑道:「我來這裡,可不是來給你們斷案的…我蕭易平生不好鬥,唯好解斗。
這裡有一句話要問高昌王——你真的要為自己的信仰而戰,傷了大遼、高昌的邦交?」
始終不發一語的高昌王,此刻聽他所言再也按捺不住,森然道:「蕭大王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遵閣下的法旨辦事,就要與我高昌兵戎相見?」
蕭易嘿然一笑不置可否,但威脅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在場連同阿撒連羅在內的諸位臣工,無不色變駭然…人人心知蕭易手握重兵,戰與不戰皆由他一言而決。
偌大的殿宇,幾乎掉針可聞…半晌,鳩摩智與高昌王對視一眼,暗暗點頭。
只聽鳩摩智朗聲道:「也罷,既然蕭大王既然執意要為明教抱不平,那我們也只有從善如流…
以高昌王的仁義之心,只要明教答應三個條件,之前的罪愆可以既往不咎,抓捕的那些明教教徒我們也都可以釋放。」
蕭易心知他不會這麼好說話,當下英眉一挑:「大師,但講無妨。」
「第一,每個明教徒付一兩贖罪金,明教在高昌有四萬教徒,也就是四萬兩白銀,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今後明教不得在西域傳教,不得建造廟宇雕像;
第三,國內現有的明教徒或者改信佛教,或者遷出高昌,永遠不得回來……只要滿足這三點,我們便不再為難明教。」
蕭易怒極反笑:「這三點若是能做到,我又何必在這裡跟你們君臣多費口舌!」
鳩摩智故作嘆息地道:「蕭大王,和平的條件我們已經提了,你若有心調停,就請代為傳話給明教的石絕天,讓他自行抉擇;你若是執意興兵,我們高昌也不怕你…只是你輕啟戰端,恐怕難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蕭易暗忖道:他這話倒也不假,若是我不將他的話帶到,難免落人口實…須得明教親口拒絕這些苛刻條件,奮起反抗邀我助戰,方能有機會渾水摸魚,藉口出兵。
想到這,他便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便等明教的訊息罷…方臘,你火速趕往崑崙山,將高昌的條件帶給石教主和聖女大人,請他們二位定奪!」
方臘點頭答應,告辭後匆匆離開大殿。
高昌王眼見這場外交危機終於化解,不禁暗自鬆了一口氣,難得擠出一絲微笑道:「蕭大王千里調停,一路舟車勞頓,實在勞苦功高。
恰巧再過三天就是高昌的禮佛日,不如留下來和我們一起歡度佳節,正好也可以等待石教主的回信…不知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