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了彰八里後,蕭易就此取得了對天山北麓西部的中心控制權。
不過他並沒有命令天道軍繼續向東,進攻北麓最後的軍事重鎮—北庭,進而控制整個北麓…只是率大軍駐紮在了彰八里的城中。
一方面是彰八里周邊還有許多高昌王的據點、軍堡,如果不一一進行拔除,恐生肘腋之變;另一方面,新占的領地下轄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其中回鶻人、葛邏祿人居多,要靠軍隊進行安撫、收攏…蕭易也需要時間來鞏固防線,消化戰果。
高昌朝廷里的重臣大多也是一方部落的首領。阿撒連羅已年過六旬,並非是不識兵的文官宰執,反而縱橫行伍三十餘載,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名宿,高昌國的頂樑柱石——高昌王派他出征,也表明了對於此戰的志在必得。
阿撒連羅分別派出兩支五千人的回鶻精銳,輕裝簡從,千里馳援,把守跨越天山南北的兩條要徑——「車師古道」和「烏孫古道」。
原來彰八里和天山南麓的龜茲綠洲有一條山路可通,古國烏孫與龜茲聯姻曾走過此道,因而喚之「烏孫」古道;
而漢朝時西域的車師後國與前國溝通的道路,被稱為「車師古道」,自古便是東面連線絲路中道與北道的捷徑,西域的交通要道。
只要守住這兩條古道,天道軍就無法南下天山,一直困在北疆;阿撒連羅也就不怕蕭易從後方來襲,率領五萬大軍先將南疆的明教之亂以雷霆之勢鎮壓下去,之後再對付外敵。
得到戰報,蕭易見阿撒連羅如此,心中暗忖:此人臨危受命,出戰後卻不急不躁,排程部署頗有章法,果然深諳用兵之道,實是一大勁敵!
他旋即召來蕭萬里、段延慶、蘇星河以及參戰的各旗旗主,除了蕭別里剌因帶了五千兵馬掃蕩地方殘餘據點而無法出席外,其餘麾下的豪帥均已到場。
蕭易即刻命段延慶領一萬兵馬,鎮守彰八里,穩定後方,保障糧草供應;命蕭萬里率五千騎兵佯攻北庭,以此來迷惑阿撒連羅;最後由他親率三萬馬步軍暗度陳倉,南下奇襲「烏孫古道」的關隘——金沙嶺,殺回鶻人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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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在龜茲、焉耆、伊州的三鎮人馬順利會師後,便在龜茲城外三十里的臥佛寺駐紮下來。這三萬義軍一面休整,等待後方給養,一面討論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本來起義前擬定由德高望重的覆海龍王親自掛帥,負責指揮這支義軍…可現如今龍王被囚,群龍無首;剩餘三個法王誰也不服誰,當即就在主帥大營里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通風豹王指著地圖,據理力爭道:「你們難道不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拿下蒲昌海南面的大屯城,咱們自崑崙而來的糧道就始終在敵人的威脅之下。一旦糧道被掐,還打個屁的仗,先不戰自潰了!」
「這正是我建議攻打龜茲的原因!」嘯林熊王厲聲打斷了他,「龜茲城內糧草堆積如山,咱們只要拿下這裡,便不必擔心糧道有失,同時也有了在天山南麓的立足之地…」
話未說完,移山虎王便忍不住冷笑一聲:「龜茲城糧草是多,可同樣也固若金湯,豈是輕易便能攻下的?
況且阿撒連羅的五萬回鶻兵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趕到這裡…咱們若是攻城失利,立刻就被圍點打援,給一勺燴了!
所以還是聽我的——先以逸待勞,擊潰阿撒連羅的主力軍。龜茲城的守軍見援軍被滅,自然士氣大減,咱們便更易拿下城池!」
沒有了主心骨,三人誰也說服說不了誰,爭得面紅耳赤…差點就要在軍營里「切磋武藝」,誰拳頭硬就聽誰的。
爭執間,忽然帳外小兵稟告:「報!三位法王,大事不妙!寺外十里,發現阿撒連羅的大軍行蹤,似乎正朝咱們這邊趕來!」
「什麼!」
……
五萬回鶻騎兵延綿千里,戰旗蔽空。
對於明教這三萬「烏合之眾」,阿撒連羅倒沒有放在心上,相信自己大軍一到,彈指便可平定…他唯一擔心的,是蕭易在北麓的那五萬大軍。
短短數月,蕭易便平定克烈、乃蠻及蔑兒乞諸部,把這些桀驁不馴的遊牧部落馴服得如綿羊般「乖巧」,足見其鐵腕手段,不可小覷。
不過好在自己做了準備,在得知彰八里失守後提前守住古道險要;那蕭易便是再厲害,也不可能插翅飛越天山。
為今之計,只有先火速平息明教亂軍,攜大勝之威,進攻立足未穩的天道軍,方有機會將其逐出天山北麓!
想到這裡,阿撒連羅心頭火熱,當即向諸將朗聲道:「今日之役,務必全殲明教群寇…首戰即決戰!」
眾將轟然允諾,眼見前方便是臥佛寺,立刻吹響了衝鋒的號角。無數身披鎖子甲的回鶻騎兵紛紛取下角弓,舉槍拔刀,氣勢如虹地沖向明教大營…
明教義軍多以步卒為主,透過「銳金營」夜以繼日地打造、分發裝備,三軍大部分的將士都能做到披堅執銳。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初上戰場的新丁,此刻在三大法王的指揮下列陣以待,倉促應戰不免有些怯場,心中惴惴不安。
阿撒連羅先派出一支過萬人的先頭部隊,騎兵如飛般浩蕩襲來;前排的明教士卒握緊長槍、馬槊,咬緊牙關,靠著一股血氣之勇拼死不退!
兩支軍隊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如驚濤拍岸。
大片騎兵被長槍貫穿落馬的同時,也有無數勁卒倒下…憑藉精銳的武器裝備和強大意志力,明教軍鎮硬抗過了回鶻人的第一輪衝鋒。
眼見強攻不成,回鶻騎兵就像溪流遇到露出水面的堅石般,分成兩縱隊輕快地斜插左右,交錯而過。
在與對手兵鋒交鳴的一瞬間立刻遠遁,如燕子抄水般避開陣型中那最鋒利的槍尖。
嘯林熊王依舊沒有擺脫以前江湖草莽的思維,性情暴躁之下便率領本陣兵馬追擊騎兵…然而兩條腿的怎麼追得上四條腿的,很快就被敵方騎兵拉開了距離。
見對面中計,輕騎兵們放慢馬速,挽弓搭箭,不斷射向身後追兵。
這是回鶻騎兵最擅長的「曼古歹」戰術——先佯裝敗退誘敵深入,然後再以回馬箭射殺追兵。
猝不及防之下,無數明教步卒頓時如割麥子般倒下一大片,累得整個明教大軍的陣型陷入了混亂。
阿撒連羅瞅準時機一聲令下,回鶻的主力軍踏碎黃沙而來,猶如奔雷之勢,左右兩翼的人馬先到,如同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將明教的所有兵馬吞噬其中…
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騎兵在周旋,明教一眾士兵心裡發慌,陣腳開始不穩,漸露潰敗的跡象。
看到勝利的天平倒向自己,坐鎮後方的阿撒連羅森然一笑:「果然不出所料…這些摩尼教徒看似聲勢浩大,其實不過一盤散沙!」
恰其時,大隊兵馬自龜茲城的方向湧來,一時黃沙滾滾,遮天蔽日。
阿撒連羅見狀,不屑地一笑:「這龜茲城的城主哥舒夏素來奸滑,開戰時,不見開城門支援咱們;如今我軍要勝,這才想著出來撿個便宜…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
旁邊的副將眯起眼睛,注視片刻,忽然神色大變:「宰相大人,那不是哥舒夏的人馬…好像是,是天道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