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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請君入甕

2026-10-10 10:04:24 作者: 天下大同人

  遼帝壽誕,御林苑的樓閣內張燈結彩,宴請群臣。

  這一天,高閣之下搭起彩棚,獻演百戲。苑內不禁止民眾出入,觀看表演,更有宮廷樂府奏演詞曲,以示君民同樂。

  整個御林苑燈火通明,人群川流不息,甚至還有商販關撲錢物、出售冷飲,城裡的勾欄瓦肆,也大都匯聚於此招攬生意,百姓們自是喜聞樂見…當然也有老少咸宜的活動,猜燈謎、逛燈會,好不熱鬧。

  這一派繁榮的景象,不像是在肅穆粗獷的遼國帝都;反倒更像身處中原,遊覽汴梁的喧鬧夜市。

  各路豪華馬車川流不息,紛紛停駐於宮城門外,在皮室軍的護衛下,達官顯貴們下了車,依次步入遼帝大宴群臣的日月宮。

  蕭易下了西院大王的行轅,一手搖扇,一手挽著表妹,瀟灑地進入晚宴會場。

  把守門口的侍衛接過請柬,立刻行禮,高聲唱喏:「西院大王蕭易,攜夫人見駕!」

  索拉雅聽在耳中,忍不住臉紅心跳,含情脈脈地看了丈夫一眼,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二人來到大殿正中的宴席,文臣武將、皇親貴戚都來得七七八八,已然落座,聽到西院大王的名頭,不由得翹首以盼,想要一睹這個西域強藩的風采。

  耶律洪基穩坐高台,蕭觀音則在旁作陪。

  蕭易目不斜視,恭敬地向耶律洪基行拜大禮,朗聲道:「臣祝吾皇萬歲千秋,江山永固;願天下百姓安居樂業,繁榮昌盛…這是臣為陛下準備的壽禮。」

  說著,身後內侍開啟了禮盒,裡面卻露出一個黃白色的骨狀物件,長約一尺二寸,形如穹頂。

  耶律洪基不明所以,略微一皺眉道:「愛卿,這是何物?」

  「此乃臣占領西域後,在西大寺發現的至寶——佛頂骨舍利!臣知陛下禮佛,特此獻於御前。」

  耶律洪基崇信佛法,聞言不由得龍顏大悅,暢快地笑道:「好,好!蕭卿有心了…這件壽禮,是朕迄今為止收到最好的禮物了!來啊,賜座!」

  蕭易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副禮物自己是送對了…當下攜索拉雅入席,座次僅次於前面的皇太叔耶律重元和其子南院大王涅魯古。

  見兄嫂到來,蕭觀音笑靨如花,立刻讓索拉雅上前,仔細觀瞧之下見她美若天仙,心裡更添了幾分喜歡…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問東問西。

  

  索拉雅初時還擔心這位遼後會對自己這個嫂嫂有所不滿,如今看來明顯多慮,便敞開心扉和她暢聊起來。

  蕭易隔空而望,只見斜對面是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乙辛友好地報之一笑,朝他這邊遙相舉杯。

  目光橫掃,在他旁邊坐著蕭阿臘,正冷冷盯著自己,眼中略帶不滿之色,似乎還在為他不肯出力扳倒乙辛而耿耿於懷。

  蕭易本來還想勸他不要在帝宴發難,不過眼下自己無論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了。

  恰其時胡姬們紛紛入場,鼓樂適時地響了起來,一時歌舞昇平。

  不斷有臣子們舉杯起身,向耶律洪基敬酒賀壽,場上充滿了歡聲笑語。

  耶律洪基酒興正酣,見下首的蕭阿臘始終不發一言,便趁著酒勁笑道:「北相,平時談論朝政板著個臉也就罷了;今天是朕的壽辰,怎地還是悶悶不樂…呵呵,難不成是朕這裡的酒太差,不堪入口嗎?」

  蕭阿臘深吸一口氣,似乎抱著極大決心,急行幾步上前,拜倒後義正辭嚴地道:「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鼓樂聲戛然而止,朝臣們全都停下動作,驚愕地看向中央的蕭阿臘。

  耶律洪基的興致頓時一掃而空,面色不虞地道:「愛卿,什麼事…非要今天說嘛?」

  「事關重大,臣不敢耽擱。」

  耶律洪基放下酒杯,冷笑一聲:「既如此…那愛卿但講無妨。」

  胡姬、樂隊們紛紛退下,只留下蕭阿臘一人;蕭易則在一旁暗自嘆息。

  蕭阿臘將手中奏疏抬過頭頂,一身正氣地朗聲道:「臣要彈劾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結黨營私,勾結地方,搜刮百姓民脂民膏。

  其罪狀罄牘難書,令人瞠目:清寧元年十二月,逼迫燕京轉運使上交等身玉觀音像;清寧二年三月,勒令女真銀牌天使加貢海東青十隻;清寧二年七月,向南院大王耶律涅魯古索賄寶馬踏雪烏騅…

  凡此種種,除人證物證俱在,還有朝中大小官員的聯名,望陛下明察。」


  台上的耶律洪基越聽,臉色便越難看。

  奏本所陳耶律乙辛讓各地官員搜刮的種種奇珍倒也屬實,只不過這些東西他並未私藏,反而送進宮中,進獻給了遼帝…其中有不少,還是遼帝見獵心喜,偷偷授意乙辛去地方尋找,供他玩樂的。

  這些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上了稱,千斤都擋不住…現在蕭阿臘將之公之於眾,無異於當眾扇了耶律洪基一個響亮的耳光。

  眼見耶律乙辛臉色如常,面對指控毫無懼色,蕭易便心知不妙。

  果然,等蕭阿臘一口氣說完,耶律洪基神色略顯尷尬地道:「這些事情朕已然知曉,壽誕過後自會派人徹查,北相不必憂心…」

  蕭阿臘濃眉一豎,御前又進一步:「陛下!耶律乙辛其人野心勃勃,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朝堂!」

  遼帝躊躇之際,卻見耶律乙辛緩緩站起,上前出口反問道:「陛下,蕭相口口聲聲說臣結黨營私,有一事倒要請教:當日臣讓南院大王獻上寶駒,絕無第三人在場,此言未傳六耳,蕭相何以得知?」

  「這…」

  蕭阿臘聽出他話裡有話,但當著耶律洪基的面,卻也不可不答:「南院大王是臣中表之親,其中秘辛…我自有渠道知曉。」

  「也就是說,是南院大王告訴你的?那閣下身為北府宰相,私交南院,算不算結黨?」

  耶律涅魯古面色一沉,本來他還想落井下石,狠狠參耶律乙辛一本,沒想到而今這把火卻燒到自己身上…只得先隱忍不發,觀望局勢。

  耶律洪基心頭劇震,連忙命蕭阿臘將手中的奏陳呈上,果然看見群臣聯名的第一排,赫然署著南院大王——耶律涅魯古的大名!

  由於耶律重元與昔日慶雲山之亂及時劃清界限,遼帝並未怪罪與他,反而冊立他為「皇太叔」,以示嘉獎…然而相比於其父的忠厚老實,南院大王耶律重元平日裡卻驕橫桀驁,素來被遼帝所忌憚。

  眼看蕭氏後族又和皇太叔一系聯手「構陷」自己的心腹愛臣,昔日太皇太后蕭耨斤謀立耶律重元的情形,又再度出現在耶律洪基的腦海中,挑動他敏感的神經…

  「啪」地一聲,耶律洪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氣得發抖道:「蕭阿臘,你勾結宗室,誣陷朝廷重臣,還不認罪!」

  蕭阿臘一驚,趕忙跪倒,想不透皇帝為何瞬間翻臉。

  耶律洪基正要從重發落他,旁邊的蕭觀音趕忙跪下求情道:「陛下,臣妾堂兄做事魯莽,衝撞了陛下,還望陛下開恩。」

  耶律洪基這才稍稍平復心情,余怒未消地道:「瞧在皇后的面子上,今日朕不處理你,明日自行去夷離畢(刑部)候審。」

  此刻蕭阿臘方寸大亂,唯有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反正我已是戴罪之人,何必再惜此身…為了蕭家,此人決計不可留!

  念罷他轉身面向耶律乙辛,目露凶光:「今日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和你這野心家同歸於盡!」

  說罷,他竟從懷中拔出一把精鋼短刃,惡狠狠地急刺向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出身行伍,自然絲毫不怵,略一側身避開了匕首,隨手便繳他的械,一掌將其摜倒在地。

  旋即抓住機會大聲道:「蕭阿剌簡直大逆不道,面聖時竟敢攜帶武器,其心當誅!來人,將他拿下!」

  兩個侍衛上前,鎖住了蕭阿臘的雙臂,防止其再暴起傷人,等候聖上的發落。

  耶律洪基的耐性早已到達了極點,不想此人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拂袍袖道:「蕭阿臘在君前失德,削其官爵打入天牢…另外,著夷離畢仔細稽查蕭氏一族,凡有勾結宗室外藩者,統統治罪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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