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帝壽宴過後,京中緹騎四出,拘捕、提審在朝為官的蕭氏一族,四叔蕭孝友心力憔悴之下,一病不起。
一時間,蕭家人人自危…
魏王府的暢春園中,耶律乙辛一邊修剪著精心培育的觀音柳盆玩,一邊聽著夷離畢匯報這兩天的審訊進展。
左夷離畢道:「之前蕭家仗著有太皇太后和皇后的金面,多麼不可一世…不想如今卻在牢里各個垂頭喪氣,早沒了昔日的威風。
魏王,眼下咱們的人也拷問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徹底辦成鐵案,將蕭家人一網打盡?」
乙辛放下手中的金剪刀,一臉氣定神閒地道:「不著急…我還在等一個人。」
左夷離畢不由大疑,正待相詢,卻見門房匆匆入苑通報:「主人,西院大王蕭易求見。」
「你看,這不是來了?把人請到暢春園來。」耶律乙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先回衙門聽信…估計這宗大案很快就有眉目了。」
左夷離畢稱喏告辭,不一會兒,蕭易便步入園中。
他似乎並沒有因抓捕諸蕭的事受到影響,反而一臉輕鬆,上前拜道:「魏王,我早說過有暇必登門拜訪,今日特來叨擾。也正好向魏王取取經,該如何當好這北府宰相?」
耶律乙辛目光一凝:「難得西院大王有此進取之心,只不過…蕭大王當真想要回朝中做官?這似乎與閣下之前金戈鐵馬的抱負相悖啊。」
蕭易笑了笑:「此一時,彼一時麼。其實我也早就在西北待膩了…反正都是為國家報效,為陛下盡忠,何必在乎身在何處呢?」
哦,難不成這小子真的轉了性,想要回京與我爭權?以他的身份、實力,一旦入閣北府,勢必要比蕭阿臘更難對付…
耶律乙辛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岔開話題道:「蕭大王來此,恐怕沒那麼簡單罷…尊駕的家人眼下正遭受牢獄之災,難道就不想救他們?」
蕭易故作疑惑地道:「奇怪了,我若有心求情,去夷離畢不就好了,何必要來魏王這裡?難不成魏王的話比陛下還管用,憑一言就能將他們定罪或是免罪?」
對於這一點,魏王應該不會有所懷疑罷?」
耶律乙辛不怒反笑,拊掌大讚:「好!這才是威震西北的蕭大王,果然英雄氣概!也只有閣下這等氣度,才能入我耶律乙辛的眼。」
兩人相顧無言,空氣中彷佛有無形的刀劍在交鋒。
半晌,耶律乙辛才拿起金剪,看似漫不經心地繼續修剪盆玩,實則話語中暗藏機鋒:
「其實治國就和園藝一個道理,需要的是細心而不是蠻力。你讓農民專心務農,商人專心經商,百姓只要在律法的框架下自由生長,國家必能昌盛。大王以道蒞天下,自然能做好這個北府宰相。」
蕭易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專業的事就應該專業的人去做,就好像如果西北有了軍情,我也會義無反顧地投筆從戎,為國征戰。
多謝魏王點撥…蕭某就不打擾魏王賞花的雅興了。」
說罷告辭,望著蕭易離去的背影,耶律乙辛陷入了沉思…
這次拜訪過後,京中似乎也太平了不少。
被抓的蕭家子弟很快便洗脫了「勾結宗室」的罪名,盡皆無罪釋放,只不過從原先的顯要衙門紛紛調到了閒散官職。
只有蕭阿臘因為君前失儀,而被流放至千里外的東平縣,永不得還朝…大遼這場驚心動魄的府院之爭,才終於就此落下了帷幕。
正當蕭易準備走馬上任北府宰相之時,北樞密忽然收到來自西北的緊急軍情:西夏皇太妃李秋水在橫山一帶頻繁地調動兵馬…似乎要對宋國用兵!
蕭易之所以能這麼順利挑起宋夏戰端,李秋水的出身和慕容博的「奇謀」也幫了不少忙。
西夏是党項人建立的國家,然而她卻是漢人,想要讓党項貴族安心臣服統治,消除「非我族類」的質疑,李秋水也只能依從慕容博之計,比党項人更激進、更「反漢」。
她對母國宋朝外交強硬,放大邊境摩擦輕啟戰端,以此獲取西夏國的認可。
當聽到從軍情北樞密院裡傳出,蕭易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下:看來耶律乙辛還是聽懂了自己的暗示,願意配合他的演出…
旋即以西院大王的身份上表耶律洪基,言道:「臣易奏,西夏國近期陳兵於西陲,似有會獵中原之心。宋夏兩國交鋒,實乃吾朝吞併西夏千載難逢之良機。
時不我待,宜急遣一上將,率數十萬虎賁之士,南下攻伐党項…一旦西夏落入吾手,則宋朝兩面禦敵,勢必首尾難顧,則今後無憂矣。」
西夏的舉動,也讓大遼朝野震動。
至於是冷眼旁觀,還是趁機出兵,朝廷里的文武臣工卻是眾說紛紜。
南院大王耶律涅魯古早就想靠戰爭建功立業,見此良機,立即離席表奏道:「西夏國小而逞凶兵,實則外強中乾,一旦征宋遇挫,勢必軍心大崩。
若此時我朝有一支朝精銳之師攻入西夏,必可一戰而定。陛下,臣願率軍攻夏,為主上分憂!」
北院大王耶律珍為人正直,心想戰端一啟不知多少將士為之送命,立刻起身駁斥道:「陛下,萬萬不可。昔日賀蘭山大戰,我大遼與西夏軍數番激鬥,最終寸土未占,十六萬大軍無功而返…血淚教訓猶在眼前,不可不察。」
不等涅魯古說話,敵烈麻都(禮部)已搶先道:「蕭宰相未免言重了。我大遼兵多將廣,人才濟濟,對於小小西夏,難道連一個『戰』字都不敢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戰,一時間火藥味十足。
鷹派認為時不我待,這是吞併西夏,踏破賀蘭山的大好機會;鴿派則認為兵者凶也,最好我大遼先坐山觀虎鬥,等西夏兵連禍結、元氣大傷之際,再決定是否下場參戰。
眼見戰、和雙方在朝堂上爭得不可開交,耶律洪基此刻也沒了主意,不由問向右首文臣第一列的人:「太師,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