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帝口中的太師,正是耶律乙辛。
選擇在這個時候徵詢,顯然他的意見至關重要,甚而影響遼帝的決策。
耶律乙辛略一沉吟:「西院大王蕭易經略漠北,距離前線最近,想必也是對戰局最為了解之人…既然連他都認為眼下是討伐西夏的絕佳時機,那必然不會有錯。
我們就讓蕭大王返回西北,統帥本部人馬,大軍壓境西夏,以觀成敗。
若是西夏放棄東征回防,則咱們也退兵,沒有一兵一卒的損失;若是西夏執意攻打宋朝,蕭大王自然也不必客氣,可率軍直搗興慶府,活捉李諒祚。」
耶律洪基聽罷連連點頭:「有道理…蕭卿,看來你進京輔政的事只能暫且放下,還是先替朕『西北射天狼』罷!」
蕭易立刻出列,一臉義正言辭地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如今國家需要,臣責無旁貸。」
「好,傳旨。西院大王蕭易率本部人馬出兵西夏…至於是戰是退,便依乙辛所諫,你便宜行事。」
終於得到遼帝的許可,蕭易心中一喜,表面依舊雲淡風輕地上前拜道:「臣,領命!」
卻不知身後的耶律乙辛正微眯雙眼看著他,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微笑…
蕭易領了皇命,隨即進宮向蕭觀音請辭。
經歷過堂兄流放,家族中衰的輪番打擊,蕭觀音瞧上去憔悴了不少。
她神色疲憊對蕭易道:「四叔的身子終於有所好轉了…前些天進宮看我,還對大哥千恩萬謝——說多虧你出手,才讓耶律乙辛有所忌憚,保住了咱們蕭家的根基。
唉,我苦勸陛下,也沒有改變他流放阿臘哥的旨意…如今咱們的親人一個接一個的離去,大哥你此行一定萬分珍重!」
蕭易點了點頭:「妹妹你身居後宮,少了咱們蕭家在外廷的助力,難免處於孤立無援之境,事事也要小心…尤其提防耶律乙辛!」
蕭觀音苦笑一聲:「我貴為一國之母,諒來他也不敢胡來。」
告辭了蕭觀音,蕭易命部下收拾儀仗,自上京打道回府,返回漠北。
能從驚心動魄的府院之爭中全身而退,同時如願以償地拿到伐夏的「通行證」,其兇險程度不亞於在戰場上明刀明槍地廝殺…連蕭易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在離開臨潢府的那一刻,也忍不住暗呼一聲「好險」。
回到漠北鎮州,蕭易召來蕭遠山、蕭別里剌等蕭家子弟,將回京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們,聽聞蕭阿臘被逐,蕭家中落,蕭遠山等人也是不勝唏噓。
蕭易嘆道:「如今不是傷感的時候。遠山兄,立刻傳令西域——除蕭萬里留守坐鎮外,蕭彥、三法王、蘇星河、段延慶等將速速回歸鎮州…咱們尚需商議下一步的攻伐計劃!」
不日眾人便風塵僕僕地趕到招討使司後衙。
作戰室內,蕭易開門見山地道:「西夏在與宋國接壤的和南、保泰等軍司兵馬調動頻繁,似有大軍集結的跡象…看來太妃李秋水為鞏固統治,轉移國內矛盾,不惜調動兵馬,準備對宋國出兵了!
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陛下已經許我攻伐西夏之權,咱們隨時都可以出手,討伐西夏。」
蕭別里剌聽聞有了戰事,立刻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摩拳擦掌道:「西夏狗賊自尋死路,那還客氣什麼?易哥,只需三萬鐵騎,我便揮軍南下西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蕭遠山卻頗有顧慮道:「兄弟稍安勿躁。這西夏立國已近百年,根基穩固,絕非一朝一夕便能滅亡。
如有外敵侵略,西夏上下勢必團結一心,支援李秋水,這也正是她想要的結果…依我看不可輕敵妄動,等到宋夏深陷戰爭泥淖之時,咱們再取漁翁之利,方為上策!」
聽罷兩方意見蕭易不置可否,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段延慶:「段先生,你怎麼看?」
段延慶逃難這些年久居西夏,對其國情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眼見蕭易問起,便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道:
「西夏國小而兵強,能在宋遼兩大國之間始終屹立不倒,究其原因,無非三點:
第一,是宋遼的制衡。
遼國絕不允許宋朝吞併西夏;同樣的,宋朝也不會坐視大遼入侵西夏。宋遼任何一方與夏交戰,另一方勢必會出兵威脅宋遼邊境,令其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征服;暗地給予西夏支援,使其有喘息之機,得以存續國祚…
不過此刻西夏不自量力,竟然妄想攻打宋朝,這倒給了咱們不小的機遇…此刻出兵助宋攻夏,宋朝不但不會幹涉,反而能在南方牽制西夏。
第二,是大軍深入,軍糧輜重難以維持。
西夏憑藉山川之險,每次的攻打都舉步維艱。就算一路攻營拔寨,勉強進入其腹地,也會因山路崎嶇或敵兵截糧,而使大軍的糧草難以為繼,不得不退回原來的邊境線。
這第三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西夏國全民皆兵,戰鬥意志極強。
一個不到二百萬人口的國家,居然有三十多萬的常備軍,可見其人力壓榨快至極限,幾乎『二丁抽一』,動員能力極為恐怖。
同時,西夏還擁有三大王牌部隊:潑喜軍、鐵鷂子與步跋子。
潑喜軍縱橫於河西一帶,党項人創造性地將小型投石機搬到了駝峰上,以此打造駱駝炮,縱石如拳,故而也被稱為『旋風炮』。
步跋子出自橫山的羌族部落,因其族人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被西夏收編、組建成為山地部隊。當年宋夏拉鋸戰時,宋朝部隊陷於野嶺之中,沒少吃他們的苦頭。
這兩支部隊雖然難纏,但咱們憑藉火藥之利和天道軍的兵鋒,想必也足以破敵…最可怕的,是第三支部隊。
鐵鷂子,是西夏最精銳的一支重甲騎兵!
其總數不過三千,分為十隊,皆由党項羌貴族豪酋子弟和親信組成。人馬具著鐵甲,刺斫不入;同時用鉤索絞聯於馬上,雖死不墜於地,馳騁於平原曠野…西夏就是靠著這支鐵血部隊,多次大敗宋軍於城下。
想要擊敗西夏,必須先擊破這三支部隊;而解決了糧草問題,才是我們徹底吞滅西夏的基本!」
蕭易聞言,不由感嘆道:「多虧有段先生在,否則不知我要折損多少兵馬,也未必能拿下西夏一座軍州…
糧草的問題,我自有辦法解決,無須憂慮;至於如何對付鐵鷂子,各位為將一方,計將安出?」
段延慶這一番分析鞭辟入裡,眾將也紛紛點頭,均覺有理;只是想要戰勝西夏手下的王牌軍,一時間誰也拿不出主意來…那「鐵鷂子」重騎兵,在這個時代如同「鋼鐵洪流」,幾乎無懈可擊。
這時,蘇星河忽然開口道:「我在中原闖蕩江湖時,曾聽聞武林中有個叫徐榮的槍法高手,諢號喚作「鉤鐮槍」,後來投了宋廷,在東京禁軍中作金槍班教習。
其槍法自有獨到之處,最擅長對抗鐵甲騎兵…或許,他能有辦法解決這支鐵鷂子!」
鉤鐮槍?難道說是「金槍手」徐寧的父輩?要不然怎麼會這般巧,偏偏都是姓徐。話說「金庸宇宙」的確融合了「水滸」的世界觀,郭靖郭大俠便是「賽仁貴」郭盛的後人…
蕭易先是一喜,但隨即又皺起眉來:「主意倒是不錯…只是他身在宋朝,又是朝廷中人,想要將其收為己用,恐怕還需費些周章。」
蘇星河主動請纓道:「是我獻計,自然由我出雁門關去一趟東京汴梁,想辦法把請他回來。」
蕭易思索片刻,搖了搖頭:「這一趟,說不得要我親自出手了…蘇先生你熟悉中原風土,便和我一起南下。咱們去會一會這位徐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