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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當眾拆穿假大師

2026-10-08 19:48:48 作者: 吃瓜威武大將軍

  文化宮禮堂不算大,能坐百來人,這會兒坐了小半。台下二三十個,清一色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齊整,一看就是手裡有買賣的。前排還有兩個,身邊坐著老太太,頭髮花白,手裡攥著藥瓶,像是被人特意帶過來「聽聽」的。

  開講前,台下正熱鬧。一個胖老闆跟旁邊人咬耳朵:「我聽說這大師厲害,治失眠,我那失眠都七八年了,吃藥跟吃飯似的。」旁邊一個接話:「我媳婦她姨也是,糖尿病,天天扎手指。要是真能停藥,花點錢算什麼。」兩人說著,眼睛都往台上瞟。

  角落裡還坐了個戴金鍊子的,正低頭回微信,不時抬眼掃一下台上,像是在盤算這趟值不值。另一個謝頂的,把個鼓鼓的信封壓在腿底下,生怕被人看見——可那信封鼓出來的形狀,前排的人都瞧見了。

  林三餘光把這些收進眼裡,沒作聲。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千年裡什麼騙子沒遇過,可真拿人命當生意經的,每一次都叫他心裡發冷。

  台上站著那個灰唐裝。山羊鬍,念珠,還是上回江城大劇院那一套,只是換了地方,嗓子拔得更高,表情也更足。

  楚夢瑤坐在林三左邊,抱著手臂,臉冷得像結了霜。她是林三到禮堂門口才碰上的——白天在圖書館,她給林三發過一條消息:「周三文化宮,那騙子開講,你來不來。」林三回了兩個字:「來。」

  這會兒她壓著嗓子說:「他騙到我專業頭上了。我們系那幾位老先生,幹了一輩子古琴譜,連聽都沒聽過什麼『失傳一千八百年的音療古籍』。他敢拿這個唬人。」

  「等他說完。」林三說。

  台上,灰唐裝背著手,踱了兩步,開了場。

  「諸位,音這個東西,不是娛樂。它是養人的。」他聲音拿捏著,不快不慢,「古人講,一聲下去,邪氣自退,元氣自生。我這門『太古音療』,是照著失傳一千八百年的古籍整理的,光是扒譜就花了八年。」

  台下有人點頭,那個胖老闆還掏出手機在錄。

  「今天給大家做個演示。」灰唐裝一招手,助手搬上來一張琴,擺在台中央。他坐下,調了調弦,抬手彈了兩下。

  音是出來了,可林三在最後一排聽著,眉頭皺了一下。

  那兩下,散。

  不是調沒調準的問題。是真懂音道的人一聽就明白——他彈出來的聲音,像隨手潑出去的水,沒有「收」的地方。真正的音,哪怕最簡單的一個音,也得有個「韻」在裡頭兜著,不然就是噪音。林三在修真界活過千年,見過把音律當刀使的人:有人一弦斷處,十里之內修士耳鼻出血;也有人撫琴一曲,滿山草木跟著俯首。那都是音道入了門的人,隨手就能給出的東西。

  而音道入了門的人,身上有兩樣騙不了人:一是手,指腹上的繭是千遍萬遍磨出來的,琴弦的紋路都刻進了肉里;二是氣,彈的時候心神是沉的,那股沉勁兒會順著弦流出去,聽的人耳朵、心口都跟著被攏住。眼前這位,手是光的,氣是飄的,兩樣都不沾。他彈的那兩下,跟外頭公園裡有人隨手撥弄兩下吉他,沒什麼兩樣。

  灰唐裝彈完,站起身,指著前排一個老闆:「這位老闆,你肝火旺,睡眠差,對不對?」

  那老闆一愣,下意識點頭。

  「沒事。你聽我這三回,藥都能省了。」灰唐裝笑得意味深長,「你媽那病,也一樣。聽滿一個療程,停乾淨。」

  坐在那老闆身邊的老太太,手裡的藥瓶鬆了松。

  楚夢瑤手指頭在臂彎里蜷了一下——跟那天在劇院大廳里一模一樣的反應。她低聲說:「他讓人停藥。這要真停了,出事誰負責?」

  林三側頭看她:「你早就想來了。」

  「他騙到我專業頭上了。」她說,「我不能裝沒看見。」

  台上還在收尾:「今天來的都是緣分。下回我有個小班,名額不多,諸位要報名,課後找我助手。」

  前排那個老闆已經起身,要去拉助手問價錢。

  林三站起來。

  他沒大聲嚷,就是平平常常站起身,從後排往台上走。腳步聲不大,可不知怎麼,滿場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轉了過去。

  到了台前,他停住,先看了一眼那張琴。

  

  「你剛彈的那兩下,」林三說,「音是散的。」

  灰唐裝一怔,隨即笑了:「這位小友,音療不是表演,你聽不懂正常。」


  「我不是說好不好聽。」林三抬眼,「我是說,你這手,彈不了琴。」

  他伸手,把灰唐裝兩隻手都拿過來,攤在台上,給前排的人看。

  「看見沒有?指腹光溜溜的,一個繭子沒有。」林三說,「彈琴的人,手指頭上有繭,這是常識。練個三五年就有,練十來年的,繭磨得發亮。這位同學,」他轉頭看楚夢瑤,「你手上就有。」

  楚夢瑤默默把右手遞過去,指腹上一排薄繭,在燈底下泛著光。台下有人湊近看灰唐裝的手,又看楚夢瑤的,竊竊私語起來。

  「你那套『太古音療』,」林三鬆開他的手,「真要照你說的,一聲下去驅邪養元——那得是音道入了門的人才能做的事。音道入門的第一條,就是手上有功夫、心裡有靜氣。你兩樣都不沾,拿什麼療?」

  灰唐裝臉色變了變,嘴上還硬:「小友,你懂什麼叫音道?我這套是古籍里的——」

  「古籍。」楚夢瑤這時候站起來了。她走到台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我是江城大學音樂系的。你說的那本古籍,不存在。我們系裡研究古琴譜的老先生,從來沒在任何著錄里見過你這種說法。你要麼是自己編的,要麼是聽了半句就拿來唬人。」

  滿場安靜了一瞬。

  那個帶老母親來的老闆,低頭看了看老太太手裡的藥瓶,手縮了回去。

  灰唐裝瞪著楚夢瑤,又瞪林三,嘴唇動了動,沒立刻接上話。

  林三趁這工夫,往台口走了一步,手在琴弦上輕輕一拂。

  就一下。

  音很輕,可那一瞬間,滿場人都覺得耳朵里像被溫水浸了一下——剛才灰唐裝彈的那兩下留下的那點「散」,被這一拂兜住了,收得乾乾淨淨。

  楚夢瑤猛地抬頭看他。

  她聽懂了。這一拂裡頭,有「韻」,有「收」。是真正入過音道的人,隨手就能給出的東西。她練了十一年,才算摸到一點邊;眼前這個人,隨手一拂,就是她求了很久的那個「收」。

  「你——」灰唐裝終於找回了聲音,「你這是什麼門道?」

  「門道談不上。」林三把手收回來,「就是告訴你,音這個東西,不是誰都能拿來當招牌賣的。你讓人停正規的藥,那是拿人命開玩笑。這位老闆的母親,」他指了指前排,「真要聽了你的停了藥,出了事,你擔得起?」

  灰唐裝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轉頭想去拿助手手裡的報名單。

  林三目光落下去,落在他抬起的右手袖口。

  那袖口隨著動作滑上去半寸,露出裡頭一截紅繩,紅繩上掛著個小小的銅牌,半邊壓在袖子裡,只露出個邊角。

  可那半邊邊角上的紋樣,林三認得。

  不是什麼音療門派的。是古武一脈里某家旁支的記號——他在別處見過類似的刻痕,是那種把字號鑿在銅上、專給自家人帶的暗記。

  「你袖口那東西,」林三忽然說,「是哪家旁支的銅牌?」

  灰唐裝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把手縮回去,袖子一拽,把那截紅繩蓋了個嚴實。

  「你胡說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可那點慌,滿場人都看見了。

  林三沒追。他只是看著灰唐裝,心裡有了數。

  這人背後,不是尋常的江湖騙子那麼簡單。古武圈裡某家旁支,給他撐了腰,才敢在江城這麼大搖大擺地開講座、收信封。

  台下已經亂了。前排那老闆拉著自己的母親往門外走,邊走邊說「不聽了不聽了」。另幾個原本要報名的,也縮回了手,交頭接耳。

  灰唐裝還想說幾句圓場的話,可沒人聽了。助手抱著報名單,站在台角,進退兩難。

  楚夢瑤走到林三身邊,低聲問:「那銅牌,你認得?」

  「認得一半。」林三說,「古武旁支的記號。這人不是一個人來江城的。」

  楚夢瑤「哼」了一聲,臉上的霜化了一點:「活該。騙到音律頭上。」

  兩人往門外走。禮堂外頭的夜風一吹,裡頭那點烏煙瘴氣散了不少。

  「那銅牌,」楚夢瑤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禮堂裡頭,聲音里還有點沒散乾淨的氣,「你真認得?」

  「認得一半。」林三說,「古武圈裡,有些旁支會給自家人帶這種暗記,字號鑿在銅上,外人看不出門道。他一個彈不了琴的人,袖口藏著這個,說明他不是單幹。」


  「古武圈?」楚夢瑤皺眉,「就是那種……會功夫的世家?」

  「差不多。」林三腳步沒停,「前陣子江城暗處,有人注意到我了。我本以為還得過些時候才露面,沒想到先蹦出來這麼個東西。」

  楚夢瑤想了想,忽然笑了下:「你倒淡定。人家都摸到你頭上了。」

  「摸得到,未必摸得清。」林三說,「今晚這台戲,算是給我遞了個話——這潭水,比我想的混。」

  林三回頭看了一眼禮堂門口還亮著的燈。灰唐裝站在台中央,助手在收拾琴,台下空了大半。那個壓著信封的謝頂男人,這會兒正把信封往懷裡塞,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像是生怕被人認出來他剛才差點掏了錢。

  這股暗流,從今晚起,算是正式浮到水面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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