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少威正在擦刀。
聽見有人送禮,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隨從去拿。
那隨從剛邁出兩步,雙錘漢子先開了口。
「停下。」
陸長青停在三丈之外。
「供奉有事?」
「何安人呢?」
「永豐倉出了點岔子,走不開。」
雙錘漢子瞥了眼腰牌,沒有伸手接。
「什麼岔子?」
「他押的兩車石頭,被人識破了。」
碼頭上頓時沒了閒話聲。
陸長青抬起頭,扯下面巾。
古少威手裡的刀掉在甲板上。
「戴驍!」
他叫得太急,尾音都變了。
雙錘漢子抬手便去取錘,陸長青已將腰牌擲出。
銅製腰牌砸在他胸前護甲上,震得他退了一步。
陸長青借這一步衝上跳板。
兩名護衛舉刀阻攔,刀鋒剛落,他便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順勢推向另一人。
兩人撞在一處,滾下跳板。
古少威慌忙向船艙跑去。
陸長青伸手抓住他的後領,往回一扯,直接把人按在船欄上。
「你剛才要誰來陪你?」
「薛供奉!救我!」
背後響起破風聲。
陸長青沒回頭,反手將古少威提起,朝身後一擋。
砸來的鐵錘硬生生偏開,擊斷半截船欄。
木屑落了一地。
雙錘漢子臉皮抽動,手腕也在顫。
臨時收招,讓他吃了點虧。
陸長青將古少威往甲板上一扔,腳掌壓住他的背。
「好錘法,再偏一點,你家少帥就不用爭家產了。」
「放開他!」
薛供奉單手持錘,另一隻手悄悄挪向腰間。
陸長青腳下加力。
古少威當即嚎了起來。
「別動!都別動!」
十幾支剛抬起來的弩,齊刷刷停住。
陸長青把他們挨個看了一遍。
「弩放下。」
沒人動。
他抓住古少威的小指,稍稍向外掰。
「放下啊!你們聾了!」
古少威喊得臉紅脖子粗,弩手這才把兵器放到腳邊。
鐵橫從岸上趕來,撿起一張弩,踢開跳板旁邊的兵器。
「誰伸手,先射誰。」
陸長青指了指船艙。
「把胡先生請出來。」
片刻後,一個留著短須的男人從艙內走出。
他穿著青袍,腰上掛著兩把鑰匙,出來時還把帳冊夾在腋下。
「戴公子,白天的事,是少帥失了分寸。」
胡先生站定,雙手拱起。
「在下替他賠罪。公子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這船,我用了。」
「可以。」
「金銀也留下。」
胡先生停了停。
「公子要多少?」
「船上有多少?」
「白銀四萬六千兩,黃金八百兩,珠寶尚未估價。」
陸長青算了一下。
五十斤黃金。
距離玄武金身圓滿還差不少,但白撿的東西,哪裡還有嫌少的道理。
「全留下。」
胡先生攥住帳冊。
「這些錢都有去處,公子只怕不好拿。」
「從誰家收來的,就能拿;到了我這兒,就不好拿?」
陸長青抬起腳,讓古少威喘了口氣。
「帳本也給我。」
「戴公子!」
薛供奉終於忍不住。
「錢給你,你當真放人?」
陸長青盯住他的右手。
這人方才幾次去摸腰間,那裡鼓起一塊,顯然還藏著東西。
「你先把手挪開。」
薛供奉咧開嘴。
「你一個戴家子弟,也配在我面前——」
他左手鐵錘猛地脫手,砸向陸長青面門。
右手同時揚起,短弩從袖下露出。
兩支弩箭接連射來。
陸長青側身護住眼睛,弩箭撞在肩上,箭頭崩斷。
與此同時,他抬臂迎住鐵錘。
甲板被踏裂兩塊。
陸長青順著衝力退了半步,五指已經扣住錘柄。
手掌發麻,卻沒傷到骨頭。
這漢子的勁道,比秦疏影留手餵招時更重。
可論起招式,差得遠了。
薛供奉臉色驟變。
「你就是碼頭那個——」
陸長青把鐵錘擲了回去。
薛供奉倉促舉錘格擋,兩錘相撞,震得他手臂抬高。
陸長青趁勢近身,纏絲手扣住他的肘關節,往下一壓。
薛供奉急忙沉肩,一記膝撞直取陸長青腹部。
陸長青任由他撞上來,右拳抵住胸甲,寸勁驟發。
胸甲陷下去一塊。
薛供奉張口吐出鮮血,身子撞上艙壁,尚未站穩,第二拳又到了。
這一次,艙壁裂開。
他摔入艙中,手裡的鐵錘再也握不住。
陸長青沒有追進去,先將想往旁邊爬的古少威拽回來。
古少威抱住頭,連求饒都忘了。
「站著看什麼?去瞧瞧你家供奉還有沒有氣。」
兩名隨從哆嗦著進艙。
片刻後,其中一人探出頭。
「死……死了。」
鐵橫端著弩,胸口起伏了幾次,才把氣喘勻。
他原以為陸長青能擋箭,勝在橫練。
可薛供奉那一錘,他自認絕不敢空手去接。
胡先生緩緩蹲下,把帳冊放在地上,又解下鑰匙。
「金銀在下層艙,公子請驗。」
陸長青沒有立刻去拿。
「剛才,他動手的時候,你怎麼沒勸?」
胡先生手指一僵。
「在下來不及……」
「現在來得及了,把船上所有人的名冊取出來。少一個,你補上。」
鐵橫把胡先生押進船艙,搜出兩本帳與一份船籍冊。
貨艙里,白銀裝了十幾箱。
黃金單獨放在鐵櫃中,一共四匣,數目與胡先生報的相同。
陸長青把金匣放到身邊,又取出那本薄一些的帳。
鐵橫湊近看了幾頁,忽然壓住紙角。
「這錢不能現在分。」
「為什麼?」
「你看收款的人。」
陸長青低頭。
帳頁末尾寫著四個字。
紅蓮香資。
他翻開下一頁,上面是供糧的數目,還有城外幾座村子的名字。
再往後,則是商坊幾家商號的掌柜姓名。
有人名下畫了圈,有人名下打了叉。
胡先生額頭全是汗。
「公子,這些只是往來帳。」
陸長青將帳冊合上。
「所以,古嘯天收百姓的錢,拿去養紅蓮教?」
「我只是記帳的!」
「難怪商坊請不來兵,紅蓮教倒天天能進去。」
鐵橫把胡先生推到櫃邊,手裡的刀抵住他的肩。
「船要開去哪兒?」
胡先生咬著牙,沒有回答。
艙外忽然傳來三下敲擊。
一個水手站在門外,臉白得厲害。
「打著三盞紅燈,問咱們為何還不離岸。」
陸長青拿起一根金條,握在手中。
「告訴他們,錢齊了。」
「請他們上船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