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等紅蓮教上船?」
鐵橫把艙門關上,壓住嗓子。
「咱們拿到了船,抓到了古少威,已經夠了。」
陸長青將金條握進掌心,指縫間有碎屑落下。
他借著櫃門遮擋,把剩下的黃金挪到腿邊。
「現在走,他們跟在後頭,你能保證到了公館接人,還沒人追過來?」
鐵橫看向門外。
胡先生被綁在柱上,聽見這話,急忙搖頭。
「來的是收帳的人,不帶多少手下。」
「你剛才也沒提這筆錢是給紅蓮教的。」
陸長青掀開一隻金匣。
「你嘴裡的話,我聽一半。」
鐵橫沒再爭,提著刀出去安排船工。
陸長青獨自在櫃前坐下。
【吸收庚金之力,玄武金身熟練度提升!】
熱意從掌心鑽入手臂。
他咬緊牙關,將兩根金條一併抓起。
相比之前一次煉化兩百斤,這一回負擔輕了不少。
只是薛供奉那記鐵錘留下的酸痛,此刻又從肩頭翻了上來。
筋肉不斷收緊。
他握拳,再鬆開,反覆數次。
面板上的熟練度向前增長,距離圓滿仍有一截。
四匣黃金耗盡,陸長青站起來,把碎渣裝進空布袋,塞到櫃後。
門外傳來鐵橫的低喝。
「人到了。」
陸長青披好外衣,拿著帳冊走上甲板。
岸邊的兵早已被捆進前艙,船工也躲到船尾。
古少威被綁在椅子上,身上裹著原來的錦袍,看起來還算體面。
只是嘴裡堵著布,鼻子一抽一抽,正拼命掙扎。
陸長青把椅子轉了半圈,讓他背對跳板。
「安靜點,再折騰就把你送給紅蓮教。」
古少威當場不動了。
小船貼上船身。
先上來的男人穿著灰色褂子,手裡提著一隻藥箱,身後只跟著四人。
五個人衣著尋常,沒人撐紅傘。
為首的男人掃過甲板,停在陸長青身上。
「胡文清呢?」
「飲了點酒,正在吐。」
陸長青翻開帳冊。
「八百兩黃金,四萬六千兩白銀,你點一點。」
男人沒有去看帳。
「你是新來的?」
「少帥帶來的,有問題?」
陸長青往椅子方向偏了偏頭。
男人看見古少威的衣服,拱了下手。
「少帥也在,失敬。」
椅子動了動。
陸長青將手掌按上椅背。
「少帥嫌你們拿得太多,正生氣。」
男人收回手,臉上漸漸有了怒意。
「商坊還沒拿下來,他就想賴帳?」
「問你句話。」
陸長青合上帳本。
「商坊里的紅蓮教徒,是你放進去的?」
男人往後退了半步。
「胡文清沒告訴你?」
「讓你講,你就講。」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盤問我?」
男人剛要轉身,椅子上的古少威忽然發出嗚嗚聲。
他掙扎得太狠,蓋住手臂的衣服滑下來,露出麻繩。
灰褂男人猛地抬頭。
陸長青已經到了面前。
他左手扣住藥箱,右拳砸向對方胸前。
那人竟不退,肩頭一沉,身體撞上來,灰褂下傳出骨節摩擦的動靜。
陸長青立即換招。
拳面展開,五指扣住他的鎖骨,虎意煞氣順著手臂壓下。
對方胸膛忽然一滯。
原本鼓起的筋肉停住,灰褂下滲出黑血。
「鎮邪的拳意!」
男人脫口而出,另一隻手急忙探進懷裡。
陸長青擰腰發力,將他摜在甲板上。
鐵橫同時出手,刀背砸中一名隨從的手腕,再抬腿將人踢翻。
餘下三人剛抽出短刀,陸長青已經抓起地上的藥箱,橫掃過去。
木箱撞裂,兩人一同跌下跳板。
最後那人轉身跳船,卻被鐵橫抓住腰帶,硬生生拽回甲板。
前後不過幾息,五人全被按住。
古少威縮著脖子,連嗚咽都不敢了。
陸長青踢開裂開的藥箱。
箱中沒有藥。
幾個封了蠟的小罐滾出來,其中一個摔破,發出腥臭味。
「屍油。」
鐵橫捂住鼻子,踢來一塊破布蓋住。
陸長青踩住灰褂男人的手腕。
「你們收錢,還送這個?」
男人咬著牙,頸上青筋鼓起。
「殺了我,古嘯天也別想活。」
「你管他活不活,我又不姓古。」
陸長青捏住他的下巴,將藏在齒間的蠟丸摳出來,扔進河裡。
「想死可以,先把話交代清楚。」
鐵橫從這人懷裡搜出一份折好的紙。
紙上列著商坊十七家鋪子的名字,其中幾家,正與帳冊里打叉的對應。
最下面還有一句批註。
明日午後,焚門起亂,兵入商坊。
陸長青拿著紙,轉身走進船艙。
胡文清看見上面的字,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沒了。
「我真只是記帳的……」
陸長青蹲在他面前。
「誰不肯給錢,就讓紅蓮教去鬧。鬧得厲害了,再讓商坊請官軍進去。」
胡文清低著頭。
「兵進去以後,鋪子封了,掌柜抓了,家產全歸古家。是不是?」
「我沒拿過殺人的錢!」
陸長青將那份名單拍到他臉上。
「名單誰寫的?」
胡文清嘴唇哆嗦,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鐵橫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走進來。
「這些帳,交給商坊。」
「拿副本去,原件留著。」
陸長青把帳交給他。
「請程伯找可靠的人抄,先送那幾家打叉的。他們肯花錢請古嘯天進門,也得看看請來的是什麼東西。」
鐵橫點了點頭,隨即又停住。
「我走了,船怎麼辦?」
「船工留著,兵全捆了。你把知微接來,再讓程伯帶上願意走的人。」
陸長青看了一眼艙里的銀箱。
「能搬多少搬多少,藥材先上船。」
鐵橫把帳塞進懷裡,走出兩步,又轉過來。
「你不殺古少威?」
「還得借他辦件事。」
陸長青拿起船上的放行冊。
上面有古嘯天的關防印,只是船籍一欄寫著同裕號。
船可以走,人卻還不夠。
他得拿到沿途水卡都認的手令。
半個時辰後,胡文清被押到書桌前,顫著手寫下一封信。
信封留著口,沒有封死。
陸長青逐字看過,將一塊沾著血的錦袍下擺塞進去,又從古少威頭上取了玉冠。
古少威抱著被擰傷的手,哭得快沒氣了。
「我爹不會給的。」
「你爹若是不要你,那更好辦。」
陸長青拿起胡文清的私章,蓋在信封口。
「帳送商坊,人送紅蓮教,你選一個。」
「送信!快送信!」
古少威把椅子掙得直響。
陸長青挑出一名親兵,將信與玉冠遞過去。
「天亮前,把你家大帥的手令帶回來。」
那親兵連滾帶爬地下了船。
陸長青剛要回艙,河面忽然傳來哨聲。
原本停在旁邊的紅蓮教小船沒有划走,船尾卻升起一盞綠燈。
負責看守的水手倒在船板上,另一個正掙扎著往水裡爬。
陸長青跨上船欄。
遠處,兩艘蒙著黑布的大船正朝碼頭靠來。
船頭站著一名女子,手裡提著銅鈴。
她抬起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小船上那名已經被打斷脖子的隨從,忽然扶住船沿,慢慢站了起來。
女子朝同裕號揚聲開口。
「胡文清,錢先擱著。」
「總壇要的那位姜神醫,你們找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