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青走到柳香使面前,扯開她的衣領。
鎖骨下面,縫著一小片薄銅。
銅片連著細線,一直藏在頸後。
他用刀挑斷線頭,將銅片取了出來。
柳香使笑不出來了。
「難怪手廢了還能報信。」
陸長青將銅片扔進河裡,又取布重新堵住她的嘴。
閘樓上的人還在催。
「船靠右岸!姜神醫下船,其餘人交銀驗身!」
陸長青沒答,先看向許副舵手。
「前面的鐵索,能撞開嗎?」
「撞不開。索頭埋在兩側石座里,船衝上去,底板先裂。」
「閘門呢?」
「右岸閘房有絞盤,得先卸掉鎖樁,才能起索開閘。」
陸長青點頭,叫來鐵橫。
「守船。有人上來,先讓他們退。」
鐵橫看了看岸上密密麻麻的火把。
「你想一個人上去?」
「人多,船上就空了。」
陸長青拎起古少威,把他的繩索藏進外衣。
「認不認識閘樓上那人?」
古少威抬頭瞧了一眼。
「梁護法,管屍將的。」
「你跟他熟不熟?」
「我給過他銀子。」
「夠用了。」
陸長青推著古少威來到船頭。
古少威吸了口氣,朝岸上喊。
「梁護法,是我!」
閘樓上靜了片刻。
「古少帥?你怎麼跟他們混在一處?」
「我爹要殺我!」
古少威這句話喊得格外順暢。
「先讓我上岸,帶了錢,有事當面講!」
梁護法沒有立刻答應。
陸長青站在古少威身後,掌心貼住他的腰。
古少威趕緊補了一句。
「你借我的三千兩,利錢免了!」
岸上終於放下一條窄跳板。
「少帥請。」
同裕號靠著岸邊停住。
陸長青推著古少威踏上跳板,另外兩名船工抬著銀箱跟在後面。
到了岸邊,他讓船工放下箱子回去。
梁護法從閘樓下來。
這人瘦得衣服都撐不起來,身後兩具鐵甲屍將卻各有八尺高,甲葉上釘滿銅釘。
陸長青離近才聞見,那銅釘周圍塗著屍油。
「姜神醫呢?」
梁護法先問人。
古少威還沒答,陸長青便接了過去。
「船上,藥熬著,不能動。」
梁護法看向他。
「你是誰?」
「少帥這命,可不好保。」
梁護法朝船上抬了抬手。
幾名教徒立即提著刀走向跳板。
陸長青往前跨了一步。
兩具屍將同時抬臂,鐵甲摩擦,攔住他的去路。
梁護法笑了笑。
「這地方,我講的話才算數。」
陸長青將手裡的銀箱掀開。
滿箱銀錠露出來。
「先驗錢,驗完再去接人。船上有個換血圓滿的護衛,動起手來,姜神醫傷了,你擔得住?」
梁護法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抬進去。」
兩名教徒搬起箱子,走向閘房。
陸長青跟了上去。
古少威被他推著,腿一直發軟。
供桌就在閘房裡面,上頭供著一尊紅蓮神像,桌下垂著黃布。
陸長青進去後,一腳踩住黃布邊角。
桌下果然有一道鐵環。
梁護法跟進屋,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少帥,你來取寄存的東西?」
古少威嘴唇哆嗦。
「我……拿一點應急。」
「這些錢,怕是拿不走。」
梁護法拍了拍供桌。
「你爹剛讓人遞話,你勾連邪教,天津衛上下人人得而誅之。你寄存在這裡的錢,自然也是贓物。」
古少威抬起臉。
「你收我利錢的時候,怎麼不提贓物?」
「那時你是少帥。」
梁護法揮了揮手。
門外,兩具屍將跨過門檻。
陸長青一把將古少威推到桌角,右拳驟然擊出。
第一具屍將胸甲被打出拳印,卻只退了一步。
虎意煞氣侵入之後,它動作緩了片刻,很快又抬起手臂。
比先前那些屍傀難纏。
梁護法已經退向後門,手中多出一截骨笛。
陸長青沒有追人。
他抬腳踢翻供桌,拉開地窖鐵門,抓住古少威便扔了下去。
自己緊跟著跳入。
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屍將的手掌砸在鐵門上,門框落下灰塵。
古少威趴在木箱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躲這裡幹什麼?就一個出口!」
「箱子打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錢!」
陸長青抓起他的手,按在鎖上。
「開。」
古少威抖著手插入鑰匙。
箱蓋翻開,三排金磚整齊碼著。
陸長青一把抓住兩塊,坐到鐵門下面。
【吸收庚金之力,玄武金身熟練度提升!】
熱流沿著掌心湧入。
他胸背繃緊,皮膜上的金光漸漸加重。
鐵門又挨了一掌。
門軸彎了。
陸長青抬肩頂住門板,把下一塊金磚握進掌中。
古少威看著金磚變得灰白,又在他指間碎開,連哭都忘了。
「你……你把我的金子怎麼了?」
「花了。」
「這叫花了?」
陸長青沒再理他。
骨笛聲從上面傳來,兩具屍將輪番砸門。
每一次撞擊,肩背都傳來震動。
庚金之力與捶打的勁力一起壓入皮膜,面板上的進度連續增長。
還差一點。
他抓起最後兩塊金磚,手掌猛然合攏。
鐵門破開一角,一隻覆著鐵甲的手探了進來。
古少威往箱後躲,剛張嘴,便被陸長青抓住衣領按了回去。
「別叫。」
陸長青抬手,扣住屍將腕上的鐵甲。
掌下金光收斂,筋肉卻又緊了一層。
【玄武金身:圓滿!】
胸腔里積著的一口氣終於吐出。
陸長青五指收緊。
鐵甲一點點塌陷。
上方的屍將猛地停住,整條手臂被拉進地窖。
陸長青屈膝,肩背頂住門板,雙腿同時發力。
鐵門連著半截門框被掀了出去。
梁護法的骨笛聲戛然而止。
陸長青從地窖里踏出,手中拖著那具屍將,甲葉不斷刮過石階。
他抬頭,看見閘房門外已經圍滿教徒。
梁護法正往人群後面退。
陸長青把屍將往地上一按,踩住胸甲。
「別走。」
他指了指門外那具正要撲來的屍將。
「你還有一具,接著試。」
梁護法吹響骨笛。
門外屍將抬起雙臂,抱向陸長青的腰。
陸長青沒有閃避。
他先扣住屍將右臂,擰身下壓,讓它另一隻手落空,隨後膝蓋頂住甲裙,右拳砸向頸側。
銅釘崩飛。
屍將的頸甲裂開,露出裡面乾癟的皮肉。
第二拳接著落下。
虎意煞氣順著裂口壓進去,屍將抽動幾下,雙臂終於垂下。
陸長青鬆手,將它推倒在門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