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青沒有接她的話,轉身把艙門推開。
「鐵橫,把梁護法帶過來。」
柳香使臉上的笑停了。
片刻後,梁護法被押進船艙,剛看清地上的信紙,便往後縮了一步。
陸長青將兩人分開,先把柳香使關進隔壁,才將小箋遞到梁護法面前。
「認識這張臉?」
梁護法瞧了瞧紙,又瞧了瞧他。
「認……認識。」
「接引使叫什麼,什麼時候走的,帶了什麼人。講完,你們兩個對一遍。」
隔壁傳來撞門聲。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誰講得不一樣,誰留在閘口等古嘯天。」
梁護法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接引使姓聞,叫聞九章,三日前走的。他坐的是商船,船號廣順,船頭有一道補過的裂口。」
「什麼修為?」
「鍛骨,具體到了哪一步,我不清楚。他練的是活身功,跟我們養屍的不同。」
「人呢?」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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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放下茶杯。
梁護法趕緊補充。
「他沒從天津衛帶人!曲藝樓的人還沒抓,那是到了海州以後才辦的差事!」
隔壁的撞門聲停了。
陸長青指節壓住杯沿,半晌才鬆開。
若按柳香使的講法,老六、方大牛,甚至林玉娘,都有可能已經落在紅蓮教手裡。
這一路,他只能急著趕回去。
如今多出一個「尚未抓到」,事情便有了餘地。
他把梁護法交給鐵橫,重新打開隔壁艙門。
「聽見了?」
柳香使靠著牆,沒有抬頭。
「聞九章提早三天走,你現在回去,人也早抓了。」
「抓誰?」
「你身邊的人那麼多,總有落單的。」
「所以,你沒見過人,也沒見過回信。」
柳香使不再開口。
陸長青扯過椅子坐下。
「我趕回海州,你在船上等著。誰出了事,我回來跟你算誰的帳。」
「你就不怕我死了?」
「知微在這裡,你可以試試。」
門外響起腳步聲。
姜知微端著藥碗進來,把碗放在柳香使面前,轉頭瞪了陸長青一下。
「少往我身上攬事。」
陸長青給她讓開位置。
姜知微檢查過柳香使的傷,才將藥碗遞過去。
「喝了。命能保住,手得慢慢養。」
柳香使沒有接。
「你救我?」
「你活著,才能把害過的人交代清楚。」
姜知微把碗放回桌上。
「別把醫者都當傻子。」
陸長青起身時,衣袖被她拉住。
兩人走到船尾,姜知微才取出那張診方。
「這上面的批註,墨色分了兩層。先寫醫道第五重,過後才添的可入藥池。」
「能看出隔了多久?」
「看不出。但他們先確認我的身份,隨後才定下用途。給他們遞消息的人,跟藥鋪有關。」
陸長青把這件事記下,招呼許副舵手過來。
「到青州,最快多久?」
「走南運河,順風也得兩天。船重,若再遇水卡,還要耽擱。」
「銀箱留在船上,先把吃水減下來。那艘黑布船還能用?」
「船底補過,能走,坐七八個人沒問題。」
陸長青轉向鐵橫。
「你護著知微和程伯走大船。我帶兩名船工先行,到青州換馬。」
鐵橫還沒應,姜知微便攥住了他的手。
「你昨夜一口氣打了幾場,剛停下來,又要趕路?」
「海州那邊收不到信,我放心不下。」
姜知微盯著他腕上的布條,停了片刻。
「我跟你走。」
「船上有傷員。」
「我把藥留好,程伯身邊也有懂外傷的護衛。你到了海州要救人,難道不需要大夫?」
陸長青想勸,卻被她搶先堵住。
「我留在船上,紅蓮教找過來,你又得折返。帶在身邊,你少跑一趟。」
鐵橫在旁邊咳了一聲。
「這話有理。」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
「你站哪邊?」
「我站省事那邊。」
最後定下五人同行。
陸長青、姜知微、白猴,再加兩名熟悉水路的船工。
程伯留在大船上,帶著帳冊副本去青州報官。原件則裝入油布袋,由陸長青隨身帶走。
胡文清被叫來核對船籍,古少威也被拖出前艙。
聽見陸長青要走,古少威急得站起來。
「你答應帶我走!」
「鐵橫會帶著你。」
「他萬一把我交給我爹呢?」
鐵橫把刀往桌上一擱。
「你爹剛拿炮打我們,我跟他熟?」
古少威啞了片刻,忽然壓低嗓子。
「聞九章,我見過。」
陸長青停下整理包袱的動作。
「接著講。」
「他來閘房收過錢,左手少一截小指,總用袖子遮著。他還問過我海州的事。」
「問什麼?」
「問海州有沒有一個燒死人骨頭的老頭。」
陸長青抬起臉。
古少威趕緊補充。
「我又沒去過海州,哪裡答得上來。他就去找我爹的幕僚了。」
鄔火工。
聞九章竟然提前查過他。
陸長青將包袱紮緊,又回艙找出梁護法。
這回沒等他開口,梁護法便主動交代。
「聞使帶了封蠟的骨匣,說是給黃君穩住蛻殼用的。匣子上的符紙不能揭,他連我都不讓碰。」
「多少個?」
「一個。」
「長什麼樣?」
梁護法比畫了一下。
約莫兩尺長,半尺寬。
陸長青取來紙筆,讓他畫下來。
等小船離開同裕號時,天已經亮了。
姜知微在狹窄的船篷里替他重新包紮手掌,又把一隻藥罐塞進包袱。
「煉骨膏還剩四副,路上別落下。」
陸長青看著她忙活,伸手替她按住被風吹起的袖子。
「跟我出來一趟,淨折騰你了。」
姜知微沒抬頭。
「回去把藥帳結了。」
「行。」
「還有利錢。」
「姜神醫也收這個?」
「專收你的。」
白猴坐在船頭,剛咧開嘴,便被姜知微遞來一卷紗布。
「別閒著,幫船工換藥。」
小船趕了一日一夜。
中途只在沿岸小鎮補了水和乾糧,陸長青服下第二副煉骨膏後,連樁功都在船尾站完。
到了青州渡口,幾人棄船換馬。
白猴剛從車馬行出來,便見陸長青站在街邊,手裡捏著一張新貼的告示。
告示上畫著曲藝樓的招牌。
下面寫著,海州曲藝樓停業三日,掌柜重金尋人。
姜知微走近,順著告示往下看。
失蹤者,劉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