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青把告示揭下來,轉身走向貼告示的夥計。
「這張紙,誰讓你貼的?」
夥計被他攔住,趕緊指向街口。
「海州來的商隊,掌柜就在茶棚里。」
陸長青趕過去時,茶棚中的商人正在收拾帳袋。
他報出名字,對方臉色立刻變了。
「陸管事?」
商人從懷裡摸出一封封了兩層的信。
「林掌柜交代,路上若撞見您,務必親手交過去。」
信紙展開,只有兩行字。
老六失蹤,阿蠻受傷。
有人用你的筆跡,約他去城南取貨。
陸長青把信翻到背面。
紙角還有一句補記。
人未尋到,秦姑娘已住進樓里。
他將信折好,問清商隊離開海州的時辰。
「昨日午後。告示是沿途貼的,林掌柜另派了兩撥人去青州碼頭。」
商人說完,又從帳袋裡取出一隻布包。
「這個也是她交代的。若見到您,讓您別顧著趕路,先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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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里是兩塊壓得結實的肉餅。
陸長青拿在手裡,沒有立刻拆。
姜知微替他收進包袱,轉頭催白猴。
「馬備好了?」
「六匹,能輪著換。」
「走。」
幾人一路換馬,直到次日午後才進海州。
陸長青沒有去衙門,也沒回住處,徑直趕往曲藝樓。
樓前門板上了大半,兩個護院守著側門。
方大牛抱著刀坐在台階上,聽見馬蹄聲剛站起來,整個人便愣住。
「陸爺!」
這一嗓子,把樓里的人全喊了出來。
林玉娘快步跨過門檻,到了陸長青面前,卻先看向他身後的姜知微。
確認人好端端回來,她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有沒有傷?」
「能走能打,先進去。」
林玉娘沒再追問,領著幾人上樓。
阿蠻坐在樓梯轉角,左肩纏著布。
陸長青腳步停下。
「誰傷的?」
「暗器。」
阿蠻把旁邊托盤裡的鐵釘遞過來。
釘頭髮黑,帶著倒刺。
「追到城南,被人截了一回。沒留住。」
姜知微接過托盤,湊近聞了聞。
「傷口給我看看。」
阿蠻本想起身,聽到這話又坐了回去。
樓上,秦疏影已經等在雅間。
她先打量陸長青一遍,手掌忽然搭上他的肩。
陸長青肩頭一沉,隨即穩住。
秦疏影收回手。
「圓滿了?」
「借師姐的錢,沒白花。」
「先記帳。」
她把三張紙推到桌前。
「老六失蹤前拿到的信,還有近兩日送來的東西。」
第一張是偽造的手書。
字寫得不錯,落款也有陸長青慣用的收筆。
內容卻只有一句,讓老六獨自去城南舊貨棧,替他取回兩箱從天津衛送來的藥材。
陸長青看完,手背按住桌沿。
老六跟著他做事,旁人喊都未必肯去。
用他的名字,老六一定去。
林玉娘站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
「他出門前還跟大牛炫耀,說這種要緊的差事,旁人辦不了。」
陸長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把那張紙平鋪在桌上。
「另外兩張呢?」
一張寫著取人地點,一張是索要贖金的數目。
黃金二百斤。
陸長青看向秦疏影。
「交過?」
「沒交。」
秦疏影指著最後一行。
「他們要你親自送。你不回來,錢到了也不放人。」
林玉娘立即接話。
「錢已經湊好了。樓里能動的銀子,加上我那邊的,夠換。」
「先不換。」
陸長青取出聞九章的畫像與骨匣草圖。
「紅蓮教的人幹的。他們盯著我,也盯著城南黃皮子。」
屋內幾人陸續翻看。
秦疏影看完那封信,伸手拿起骨匣圖。
「這個,師父見過。」
「師父在哪?」
「城南。」
陸長青立刻站起來。
秦疏影抬手擋住他。
「昨夜舊廟裡有人放了血煙,附近十幾戶人家都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師父過去壓住了,天亮才讓人傳話,城南暫時別進。」
「黃皮子出來了?」
「還沒有。」
「那老六……」
「鄔火工在找。」
陸長青這才把站起的身子重新壓回椅子裡。
他最怕的是回來晚一步。
如今人還在找,師父與師姐也沒有袖手旁觀,至少這張網還沒徹底收緊。
他把天津衛的事挑要緊的交代一遍。
聽到古嘯天與紅蓮教勾連,林玉娘去門外喚來文知遠,讓他把樓中帳房的人全部遣開。
秦疏影則盯住陸長青。
「你抓了接引使的人?」
「兩個,留在鐵橫船上。帳冊在我這裡。」
「那就有得談。」
「不談贖金。」
陸長青把偽造的手書折起來。
「他們想讓我帶黃金去城南,我就帶。」
林玉娘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你剛說不換金子。」
「帶空箱。」
話音未落,樓下忽然傳來爭執。
方大牛的嗓門格外響。
「你再往裡邁一步試試!」
一個男人隔著樓梯喊。
「送信的都要打,曲藝樓好大的威風!」
陸長青走到欄杆邊。
樓下站著一名穿青布長衫的男子,手裡舉著封信,身後還跟著兩個挑擔的夥計。
擔子裡裝著藥材,外面蓋著紅紙。
男子看見陸長青,先是一怔,隨後便笑了。
「陸管事回得正好。」
「誰讓你來的?」
「替朋友送個貨,順便問一句,欠下的東西什麼時候還?」
陸長青下樓,接過信,卻沒拆。
「你朋友叫什麼?」
「名字不方便講。」
「那就講你的。」
男子把手縮進袖裡。
秦疏影恰在這時走下樓梯。
她只往櫃檯旁一站,那男子便把手又露了出來。
左手小指完整。
陸長青看過他的手,忽然伸掌扣住他後頸,將人壓在藥擔上。
紅紙散開,藥材撒了一地。
兩名夥計拔腿就跑,剛到門口便被方大牛攔住。
「來都來了,急什麼?」
男子被壓得喘不過氣。
「我是送信的!」
「送信的袖子裡藏弩?」
陸長青扯開他袖口,拆下一具小弩。
弩箭上沾著暗褐色的東西。
姜知微從樓梯口下來,看了一眼。
「跟阿蠻身上的一樣。」
男子還想掙扎,陸長青已把弩抵在他手背上。
「信你送到了。現在輪到你帶路。」
「你不想救人了?」
陸長青拆開信封,把裡面半截衣帶扔到他面前。
衣帶上有血。
他認得,是老六拿到第一筆賞錢後特意買的。
陸長青把小弩向下壓了半寸。
「你們以為這就能嚇到我?」
男子臉上的血色慢慢退去。
「你敢動我,他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