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67章 駕崩

第167章 駕崩

2026-10-14 05:04:39 作者: 洋洋哥哥

  更漏又滴了三聲。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低低的叩門聲。王繼恩去開了門,太子趙恆快步走了進來。

  他還是穿著忠烈祠祭禮上的那身紫袍,只是袍角沾了些塵土,額頭上帶著薄汗,顯然是從忠烈祠直接趕回來的。他走到床前,看見趙光義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跪了下去。

  \"兒臣參見父皇。\"

  趙光義睜開眼,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趙恆今年二十九歲了,身量頎長,眉目間依稀有自己的影子,那股沉穩勁兒,比自己當年還要老成。

  \"起來。\"趙光義的聲音比剛才更弱了,\"坐到朕跟前來。\"

  趙恆起身,在床沿坐下。趙光義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那隻手冰涼的,像一塊玉。

  \"恆兒,你今年多大了?\"

  \"兒臣二十九。\"

  \"二十九……朕二十九歲的時候,已經在開封府做晉王了。\"趙光義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苦澀,\"你比朕那時候沉得住氣。\"

  趙恆沒有接話,只是握住趙光義的手,想給他一點溫度。可那隻手太涼了,他的體溫傳過去,像水滴進沙漠裡。

  \"朕要跟你說幾句話。\"趙光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像迴光返照一般,\"你記好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兒臣聽著。\"

  \"第一,做皇帝,最重要的不是聰明,是清醒。聰明的人容易自以為是,清醒的人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你性子沉穩,這是長處,可別讓沉穩變成猶豫。該斷的時候要斷,該狠的時候要狠。\"

  趙恆點了點頭。

  \"第二,文臣和武將,要平衡。文臣掌權久了,國勢會軟;武將掌權久了,國勢會亂。你要讓兩股力量互相牽制,但不能讓任何一方坐大。呂相公是個老成謀國之臣,你可放心用。但他也老了,身體也不好,你要慢慢找新人。\"

  呂端在旁邊聽著,眼圈紅了,卻沒有出聲。

  \"第三……\"趙光義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深遠,\"燕雲十六州,能收就收,收不了就守。莫要學朕,為了一個執念,把國力耗光。太祖皇帝當年不急著打,是有道理的——先安內,後攘外。你記住,大宋的根基在汴梁,在江南,在蜀中,不在幽州。先把家裡的事理順了,再去想外面的事。\"

  他喘了兩口氣,繼續道:\"還有一件私事。你大哥……元佐。\"

  趙恆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瘋了,朕把他幽禁在南宮。可他到底是你的親哥哥。\"趙光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朕對不起他。當年那件事……朕不該瞞他。他知道了真相,受不住,才瘋的。\"

  他看著趙恆,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懇求。

  \"你登基之後,善待他。他若好了,就放出來,給他個閒職,讓他安度餘生。他若不好……也別虧待他。他是朕的長子,朕虧欠他的,你來補。\"

  趙恆的眼眶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兒臣……兒臣記住了。\"

  趙光義似乎滿意了。他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殿中又安靜了。

  更漏滴答,水滴落在呂端、李皇后、王繼恩、趙恆,四個人站在床前,像四尊雕像。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彷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個時辰——趙光義忽然嘆了一口氣。

  嘆息聲很慢,很輕,像一根絲線在風中飄蕩,隨時會斷。銅壺裡,一聲,又一聲。

  你們且退下吧,朕想一個人清靜下。

  四個人躬身倒退著走出大殿。

  殿外的寒風透過門縫吹進大殿,燃燒的蠟燭也跟著搖曳起來,紫檀木床的紗幔被風吹的左右翻動,銅鼎內燃燒檀香冒出的青煙在大殿內肆意的飄動著,一時間煙氣飄渺,朦朧如同仙境。


  趙光義咳嗽了幾聲,他在床上坐起身來,朦朧間彷佛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在飄動的煙霧裡,若隱若現。

  這個身影有些肥胖勻稱,圓臉長髯。趙光義一驚,這個身影他太熟悉了,因為他無數次在夢裡夢到過這個身影。

  「大哥……」趙光義有些茫然的喊道,眼睛已經噙滿淚水。

  朦朧中,那個肥胖的身影開口說話了:「光義啊,你還好嗎?朕看你也大限已到了!」

  「大哥,你……你來看我了嗎?」

  「唉!光義啊,你為了這皇位,費勁心機,不惜殺兄弒侄,往來已有二十年,如今你快樂嗎?」肥胖身影在煙霧中開口問道。

  回答他的是一聲苦笑和嘆息!

  窗外的風停了,紗幔也停止了翻動,檀木床上的人也停止了呼吸。

  大宋至道三年,十一月初五,趙光義崩於萬歲殿。

  訊息在宮內外如同漣漪一般一圈圈散開。最先到窗前的幾個人依舊是呂端、趙恆、李皇后和王繼恩。

  呂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緩緩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最重的臣子之禮。

  \"陛下……駕崩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李皇后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淌下來。趙恆跪在床前,肩膀在抖,可他沒有出聲。王繼恩則飛快地抬眼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呂端,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天快亮的時候,呂端從萬歲殿裡出來了。

  他走在皇宮的迴廊上,腳步不快不慢,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淚痕,恢復了那副平靜如水的樣子,可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身後跟著兩個小黃門,提著燈籠,燈籠里的燭火被晨風吹得搖搖晃晃。

  走到福寧殿前的廣場上,呂端忽然停下了腳步。

  \"王都知。\"他叫了一聲。

  王繼恩從後面快步跟上來,臉上掛著恭順的笑:\"呂相有何吩咐?\"

  呂端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深井一樣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宮門可曾落鎖?\"

  王繼恩一愣:\"回呂相,宮門按例五更開門,此時尚未到時辰,自然是鎖著的。\"

  \"好。\"呂端點了點頭,\"傳我的話,宮門今日不開,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王繼恩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呂相,宮門不開,朝臣如何入宮?太子殿下登基大典又如何……\"

  \"官家駕崩,太子殿下尚未登基,何來大典之說?\"呂端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先帝駕崩,喪儀為重。一切按祖宗舊制辦。你去傳話吧。\"

  王繼恩的眼珠轉了轉,拱了拱手:\"是。\"

  他轉身要走,呂端又叫住了他。

  \"王都知。\"

  \"呂相還有何吩咐?\"

  呂端看著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你跟了先帝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呂端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知道,先帝最忌諱什麼。\"

  王繼恩的臉色變了。

  呂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王繼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最後變成了一片陰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