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出現後，亡魂終於有了秩序。
清明殘魂一批批踏上黃泉路，朝歸魂台走來。
地藏道人坐在路旁安魂。
后土以厚土神光安撫那些魂體殘缺者。
陸無劫則以人道功德簿記錄黃泉路初開之後的變化。
一切看上去都在變好。
可很快，問題來了。
清明殘魂能走黃泉路。
惡魂也想走。
一些惡魂發現，若能混入清明殘魂中，便有機會靠近歸魂台深處。
那裡亡魂多。
清明殘魂也多。
對於惡魂來說，那簡直是滿桌食物。
於是，第一批偽裝惡魂出現了。
它們披著殘破的人形魂皮，壓住自身血海業力，混在黃泉路隊伍里，緩慢前行。
其中最前方那頭惡魂，甚至裝得很像。
低頭。
沉默。
魂體顫抖。
若只看外形，幾乎和那些驚懼不安的普通亡魂沒什麼區別。
刑天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皺眉。
「這怎麼分？」
「都飄來飄去的。」
夸父也看得頭疼。
「我也分不清。」
大羿目光銳利一些，能看出個別異常。
可黃泉路上亡魂太多，若靠他一個個盯，根本盯不過來。
地藏道人佛光一掃，也發現了幾頭怨氣過重者。
但佛光擅安魂，不擅分辨所有生前罪業。
后土看向陸無劫。
「只靠我們看，不夠。」
陸無劫點頭。
「確實不夠。」
他抬手，人道功德簿翻開。
審劫金章浮在掌心。
「黃泉有路，便要有門。」
「若無門，惡魂會一直混進來。」
后土心神微動。
她看向黃泉路入口處。
那裡正好是血海浪潮與黃泉路交接之地。
清明殘魂從血海邊緣踏上黃泉路。
惡魂也從那裡混入。
若能在此立下一關，便可先篩出罪業。
陸無劫抬手，取出一縷祖巫精血氣息。
那是此前構建錨點後殘留下的邊角本源。
又取出歸魂碑上一片脫落石紋。
再引審劫金章之力，火獄雛形之火，餓鬼道雛形之苦，阿修羅道雛形之殺伐。
諸多力量在黃泉路入口交織。
一座粗糙石門，緩緩從血海邊緣升起。
石門不高。
也不華麗。
兩側門柱甚至還有裂痕。
可它一出現，血海浪潮便自動分開一段。
黃泉路入口被石門籠罩。
門上方，兩個古老大字緩緩浮現。
鬼門。
陸無劫看了一眼，又抬手添上一字。
關。
鬼門關。
刑天眼睛頓時一亮。
「好名字！」
「這門一看就能攔壞東西。」
陸無劫道：
「試試。」
他抬手一點。
黃泉路上的亡魂隊伍繼續前行。
第一個人族清明殘魂走過鬼門關時，石門只亮起淡淡黃光，沒有阻攔。
第二個殘魂身上有些輕微怨氣，鬼門關震了一下，將怨氣剝離一層，也放他過去。
第三個。
第四個。
一直到那頭披著人形魂皮的惡魂靠近。
它裝得很老實。
低著頭，一點點飄向門下。
就在它踏入鬼門關的一瞬間。
轟！
石門上方的「關」字猛地亮起。
審劫金章虛影從門中落下，直接蓋在惡魂頭頂。
那層人形魂皮當場炸開。
一頭滿嘴利齒、腹中塞滿殘魂碎片的惡魂，顯露本相。
周圍亡魂嚇得連忙後退。
惡魂見偽裝失敗，立刻咆哮一聲，想衝進亡魂群中吞噬殘魂。
可鬼門關兩側門柱中，火獄鎖鏈飛出，直接捆住它的魂體。
人道功德簿上浮現記錄。
【血海惡魂，吞清明殘魂二百七十三。】
【偽裝入黃泉路。】
【記罪，入火獄。】
惡魂慘叫著被拖向火獄雛形。
幽紅火焰升起，瞬間將其吞沒。
刑天看得拍手叫好。
「這門好！」
「誰壞誰露餡！」
大羿點頭。
「確實省事。」
地藏道人也鬆了一口氣。
有鬼門關在，他安魂時壓力會小很多。
那些偽裝惡魂卻徹底慌了。
它們本想趁亂混過黃泉路。
現在鬼門關一立，誰過誰顯形。
幾頭惡魂立刻想逃回血海。
陸無劫看都沒看，只抬手一蓋。
審劫金章虛影從鬼門關上飛出，連續落下。
【惡魂偽裝，吞魂有罪。】
【入火獄。】
【惡魂偽裝，衝撞黃泉。】
【入火獄。】
【惡魂偽裝，欲吞清明殘魂。】
【入火獄。】
一頭接一頭惡魂被拖走。
火獄雛形的幽紅火光暴漲。
血海邊緣頓時響起一片慘叫。
冥河看得眼角直跳。
「陸無劫！」
「本座血海惡魂，過個門便被你燒了？」
陸無劫看向他。
「前輩放心。」
「不該燒的不燒。」
冥河冷笑。
「本座不放心。」
「很不放心。」
刑天小聲道：
「冥河前輩每次說不放心，最後好像也沒攔住。」
冥河目光刷地落在刑天身上。
刑天立刻抬頭看天音。
「這天音真亮。」
大羿默默退開一步。
太丟巫族臉了。
鬼門關立下後，黃泉路立刻穩定許多。
清明殘魂過關時，只需被剝離少許怨氣。
罪業重者，會被分流至火獄、餓鬼等雛形清算。
修羅族靠近時，鬼門關也會顯化他們身上的殺伐氣與血海邊界。
若未犯規，可過邊界協助押送惡魂。
若吞噬清明殘魂，立刻顯罪。
冥河雖然臉色難看，卻也發現，有鬼門關篩選後，修羅族得到的殺伐戰魂更純粹。
阿修羅道雛形也更穩。
他心情更複雜了。
這門攔他。
也幫他。
煩。
須彌山上。
准提看著鬼門關，忍不住道：
「師兄，這陸無劫真會立東西。」
「黃泉路剛出現，他立門。」
「門一立，惡魂混不進去。」
「歸魂台秩序又穩了。」
接引點頭。
「幽冥秩序，在成形。」
准提眼神閃爍。
「若西方能在其中占一處……」
接引看向他。
准提立刻改口。
「貧道只是想想。」
接引道：
「想也要小心。」
准提默默看了一眼七寶妙樹。
嗯。
小心。
必須小心。
歸魂台前。
陸無劫看著鬼門關逐漸穩定，心中微松。
黃泉路有了路。
鬼門關有了門。
可亡魂越來越多，只靠人道功德簿兼記，遲早會出問題。
活人功過和死者因果混在一本簿上，太亂。
更何況，人道功德簿本質上更偏人道。
幽冥，需要自己的帳冊。
就在他生出這個念頭時，歸魂碑忽然震動。
碑面上，一片古老石紋緩緩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