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低聲道：
「本座被你立了規矩，還要承你情？」
陸無劫認真道：
「前輩不用承我情。」
「承幽冥的。」
冥河冷哼。
「你少來。」
刑天又忍不住嘀咕：
「冥河前輩看著生氣，功德倒也沒退。」
冥河猛地看向刑天。
刑天這次反應極快，直接躲到夸父身後。
夸父體型高大，正好擋住。
陸無劫差點沒忍住笑。
幽冥血海約落定之後，修羅族立刻發生變化。
原本躁動的血海殺伐氣開始朝修羅城匯聚。
自在修羅帶著第一批修羅族，走到血海邊界。
他們不再衝擊黃泉路。
而是開始押送那些從血海深處冒出來的罪業惡魂，送到鬼門關前。
鬼門關照罪。
生死冊記錄。
該入火獄的入火獄。
該入餓鬼的入餓鬼。
少數真正的戰魂，經生死冊照過後，進入修羅城。
阿修羅道雛形因此更穩。
后土看著這一幕，輕聲道：
「殺伐也可以有秩序。」
陸無劫點頭。
「有秩序的殺伐，是守邊。」
「無秩序的殺伐，是亂劫。」
冥河聽見這話，神色微動，卻沒有開口。
血海之中，修羅城血旗獵獵。
黃泉路上，亡魂繼續前行。
鬼門關前，第一批修羅族押著惡魂，停在門外接受審查。
幽冥血海約落定之後，西方那邊徹底坐不住了。
須彌山上。
准提盯著幽冥血海，眼睛都有些發紅。
黃泉路。
鬼門關。
生死冊。
阿修羅道。
餓鬼道。
畜生道。
火獄雛形。
如今連冥河的修羅族，都被陸無劫和后土納入幽冥邊界，得了一份阿修羅道功德。
冥河都能得！
西方為什麼只能坐在歸魂台外圍念經？
准提越想越難受。
他看向接引。
「師兄。」
接引閉著眼。
「忍。」
准提：「……」
他還沒說呢！
接引睜眼，看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為兄大概知道。」
准提深吸一口氣。
「師兄，幽冥功德太大。」
「如今冥河簽約得功德，修羅族入阿修羅道。」
「地藏在歸魂台外圍辛苦安魂，卻只得一點小功德。」
「這不合適。」
接引道：
「地藏守規矩，功德雖小，卻穩。」
准提道：
「穩是穩。」
「可太少。」
接引嘆息。
「師弟，少總比賠好。」
准提臉色一僵。
這句話已經快成西方戒律了。
可他仍不甘心。
幽冥功德太香。
西方貧瘠多年，好不容易看到這麼大一口功德鍋，結果只能在旁邊喝湯。
准提心痛。
「師兄。」
「貧道不搶。」
「只讓地藏立一願。」
接引立刻皺眉。
「大願？」
准提乾咳一聲。
「可以先小一點。」
接引看著他，沒有說話。
准提聲音又低了幾分。
「稍微大一點也行。」
接引閉眼。
「地藏若立大願，必觸歸魂台核心。」
「陸無劫審劫金章還在那裡。」
「師弟，七寶妙樹葉子剛長回來。」
准提下意識看了一眼七寶妙樹。
那片此前掉葉的位置，確實剛剛恢復不久。
他心裡一痛。
「那讓地藏自己把握？」
接引沉默片刻。
「傳音提醒他。」
「若要立願，先過陸無劫。」
准提表情更複雜了。
西方弟子立願，還要先問陸無劫？
這洪荒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可想起以前吃過的虧，准提最終還是忍了。
血海邊緣。
地藏道人正在黃泉路旁安撫亡魂。
他最近功德增長很穩。
雖然不多，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安撫一批驚懼殘魂，記功。
護送怨魂不墮血海，記功。
協助鬼門關辨別佛光可安者，記功。
這些功德和藥師在人族中的醫功一樣，來得慢，卻乾淨。
地藏其實很滿意。
可是今日，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大願衝動。
黃泉路上，亡魂連綿。
血海深處，惡魂沉淪。
餓鬼雛形里，貪慾亡魂哀鳴。
火獄中，罪業亡魂被焚燒。
修羅城中，殺伐戰魂咆哮。
地藏看著這一切，心中佛光翻湧。
他想說話。
非常想。
若能在此立下宏願，他的道也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願我……」
地藏剛開口兩個字。
人道功德簿亮了。
審劫金章緩緩轉向他。
鬼門關上的「關」字也輕輕一震。
地藏渾身僵住。
陸無劫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地藏道友。」
「你想說什麼？」
地藏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嘴都張開了。
可後面的話硬生生卡住。
血海不空。
誓不成……
不能說。
真的不能說。
他說了，審劫金章必然會蓋過來。
地藏現在非常確定這一點。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神色莊嚴地改口：
「貧僧想說。」
「亡魂甚苦。」
陸無劫看著他。
「還有呢？」
地藏沉默片刻。
「今日血海風有些大。」
刑天一愣。
「血海哪來的風？」
地藏雙手合十。
「心風。」
刑天滿臉茫然。
「和尚說話真怪。」
大羿淡淡道：
「他在找台階。」
刑天恍然。
「哦。」
「那台階還挺滑。」
地藏險些破功。
須彌山上。
准提緊張得差點站起。
見地藏把話咽回去，他長長鬆了一口氣。
「穩住了。」
接引也點頭。
「不錯。」
准提又忍不住有些遺憾。
「但真的很可惜。」
「剛才若立下大願……」
接引看向他。
准提立刻閉嘴。
血海邊緣。
陸無劫看了地藏許久。
他當然知道地藏剛才想說什麼。
血海不空，誓不成佛。
這願一旦立下，就會與幽冥亡魂產生極深因果。
若放在輪迴秩序成形之後，或許可以成為一條西方入幽冥的通道。
可現在輪迴未立。
后土還在扛劫。
六道只是雛形。
地藏若提前立下這等大願，就等於搶在后土前面，把血海亡魂功德圈一大塊到西方。
這不行。
絕對不行。
地藏自己其實也明白。
所以他咽回去了。
陸無劫緩緩開口：
「地藏道友。」
「你若想安魂，可以。」
「若想護送亡魂走黃泉路，也可以。」
「若想立牽扯幽冥根基的大願。」
「現在不行。」
地藏低頭。
「貧僧明白。」
刑天聽到這裡，忍不住問：
「什麼大願？」
陸無劫道：
「很大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