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曹彰除每日清晨去卞氏院中問安之外,便一頭扎進別院偏廳,命人尋來麻頭、破布、舊漁網等物,又砌了石臼、木槽,親自搗漿試紙。
穿越不造紙,不是白穿越了嗎?
他赤著上身,汗珠順著脊背滾落,石臼杵得咚咚作響,偏廳里瀰漫著一股草木漚爛的氣味。府中下人遠遠瞧著,只道三公子又犯了痴性,不敢多問。
黃月英在別院住了數日,起初只當曹彰會來褻瀆自己,誰知對方除了每日讓人按時送飯送水,竟連面也不露。
每當她閒得發慌,翻遍屋裡幾卷竹簡,都是些兵書春秋之類的書,索然無味。這日午後,她終於按捺不住,推門而出,循著咚咚聲響尋到偏廳。
一進門,就見曹彰赤著上身,腰間只系一條粗布,正舉著木杵在石臼里搗打麻頭,漿水濺了滿臉,旁邊木槽里泡著破布、漁網等物。
黃月英看著對方周身遒勁的模樣,粉臉一紅,但還是壯著膽子走上去。
「你這是在造紙?」黃月英笑了起來。
曹彰瞟了對方一眼,這都看不出來?
「怎麼,你也認為我是一個純粹的武夫,不知道造紙為何物?」
黃月英聽了點點頭,心中生出一絲奇異,但很快就搖頭說道:「麻頭、破布、漁網,都是尋常造紙之物,搗漿、抄紙、晾曬,也不過是坊間小匠的做法。可你想過沒有,一個人一日能抄幾張?十張?二十張?竹簡雖笨重,可一卷書不過用竹片百根,刀刻火烤,幾日便成。你造一張紙,費工費料,若只供三五人用,倒還罷了,若想取代簡牘,供天下人書寫,那是痴人說夢。」
曹彰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笑道:「黃夫人說得不錯,若靠人力,確實造不出多少。可若用水力呢?」
「水力?」黃月英一怔。
曹彰示意對方跟上來,在一邊書房中打開一幅地圖,說道:「你看,許都城外有潁水、洧水,水流不緩。若在水邊設一作坊,引水推動水輪,水輪帶動碓杵,日夜搗漿,再以水輪帶動抄紙簾往復抄漿,一日可出紙數百張,乃至千張。人力只負責運料、晾曬,豈不比一人一臼快上十倍?」
黃月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問道:「水輪帶碓,古已有之,可水輪帶抄紙簾,簾要平入漿面,又要勻速提起,水輪旋轉不停,如何做到勻速?」
曹彰思索了片刻方說道:「所以不能直接連,要加一組曲柄連杆,把水輪的旋轉改成往復。我在曾見過水碓,不過是來舂米的,但原理相通,只是抄紙簾更精細些,需用細竹篾編簾,覆以絲絹,入漿時角度要平,提起時要穩。這個,我還在琢磨。你不是精通這些嗎?要不,你來?」
黃月英掃了對方一眼,這個男人還真是不客氣,不將自己當外人,居然指使自己做這些事情。
她知道,一旦白紙在市面上流通,將會對曹氏政權帶來極大的好處。
黃月英瞥他一眼,詢問道:「我幫你造紙,你放我回荊州?」
曹彰坦然道:「放你離開是不可能的,你的才能能抵三十萬大軍,遠超諸葛亮。而且曹某以為,姑娘一身巧思,若只困於襄陽後宅,豈不可惜?這造紙一事若成,天下學子皆可用紙書寫,不必再負竹簡,夫人之功,不遜於任何名將謀臣。」
黃月英聽了冷笑道:「三公子就是三公子,生了一張利嘴,能將死的說成活的。我來想想。」
最終黃月英還是沒有忍受住生前身後名的誘惑,決定幫助曹彰完善造紙之事。
自此,二人便在偏廳里伏案畫圖。黃月英精於木工機械,曹彰來自後世,雖不精但博,經常能給出一些奇思妙想,讓黃月英刮目相看。
數日後,曹彰就找到荀彧,將圖紙呈給對方。荀彧正忙於政務,只掃了一眼,見是造紙之事,便道:「公子若閒得慌,便去辦,用度從府中支取,莫要耽誤了明年出征之事。」
曹彰得了許可,便帶著黃月英出城,沿潁水勘察地址。
黃月英戴著帷帽,騎馬隨行,一路指指點點,粉臉上多了幾分笑容,顯得心情不錯。
最後選在許都東南二十里一處河灣,水流平緩,岸闊地平,又離官道不遠,便於運料。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曹彰當即招來民夫,破土建坊。
黃月英親自下到河邊,指揮木匠做水輪、連杆。她雖女子,卻毫無嬌氣,挽起袖子量木鋸板,比匠人還利落。
不愧是發明諸葛連弩的人物,動手能力極強。很快將曹彰的設想變成了現實。
曹彰在一旁搬運石料,兩人配合默契,不到半月,水輪便立了起來。
試車那日,水輪被河水沖得緩緩轉動,曲柄連杆帶動碓杵一起一落,咚咚搗漿;另一側,連杆推動抄紙簾架,帘子平入漿槽,又勻速提起,一張濕紙便落在案上。雖還有些厚薄不勻,但比人手抄的快了何止十倍。
「成了。」曹彰哈哈大笑。
「這才第一步。接下來要烘乾、壓光,還要試不同原料。麻頭、破布、樹皮、竹絲,看哪種紙又白又韌,價錢又賤。」
黃月英想的更多的,並不滿足於現狀。
曹彰看著對方的模樣,忍不住說道:「造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印刷術。」
「何為印刷術?」黃月英問道。
曹彰當即將印刷術的要點說了出來。
「你是指拓印術?」黃月英恍然大悟。
「拓印術?」曹彰略加思索,就明白這個所謂的拓印術是什麼原理。當即點頭說道:「雖然字相反,但原理相當。」
黃月英想了想,點頭說道:「雖然有些困難,但也不是不能實現的。這個得好好考慮一下。」
曹彰聽了頓時鬆了一口氣,得意的說道:「怎麼樣,我說你能抵三十萬大軍沒錯吧!造紙術、印刷術一旦出示,日後史書上,你黃月英必定能留下重重的一筆,自古,一個女子能載入史冊,名留青史者,大概除掉婦好、呂后、班昭、王昭君、蔡昭姬之外,還有你黃月英的一席之地。」
黃月英被他說的心情激動,臉上露出潮紅之色。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經常說出不一樣的話來,讓人沒辦法生出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