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玄鳥旗迎風展開,旗面上的玄鳥圖騰隨著風勢起伏,三千玄鳥鐵騎沿著官道衝來,馬蹄踏碎路面塵土,滾滾煙塵直壓江堤。
周玄盤坐在江堤之上,覆水琴橫在雙膝之間,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影顯得單薄,氣息卻穩得嚇人。
三千鐵騎很快停在江堤前方。
前排戰馬同時揚蹄,鐵甲相撞,發出一片沉重聲響,後方騎兵迅速分開,留出中間道路。
一名披著黑甲的偏將策馬走出,手中長刀尚未出鞘,目光先在周玄身上停住,隨後掃向都江堰與灌縣城門。
來之前,他已經看過縣令急報。
周玄殺害李家父子,斬殺河中妖物,聚攏百姓,拒絕縣衙管束,已有割據灌縣的跡象。
這些罪名一項比一項重。
可真正見到周玄後,偏將心中卻生出一絲疑惑。
眼前人獨坐江堤,身邊連一個隨從也沒有,懷中只抱著一張古琴,周圍更找不到聚集的百姓與兵器。
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準備造反的首領。
偏將壓下疑惑,策馬靠近幾步。
「你便是周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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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指尖輕搭琴弦,抬眼看向偏將。
偏將拿出一卷軍令,展開後當眾宣讀。
「灌縣縣令急報,有人來歷不明,施展妖術,斬殺地方官民,蠱惑百姓,意圖割據灌縣,朝廷命本將前來拿人,周玄,放下兵器,隨軍回朝歌受審。」
江堤四周一片安靜。
城門後的守衛聽得清楚,臉色越發蒼白。
周玄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覆水琴。
「縣令的信中,可曾寫明李家以活人祭河,借惡蛟控制水源。」
偏將神情微動。
這個情況,軍令中並未提及。
他只知道灌縣有妖物作亂,也知道李家父子死於周玄之手,至於祭河舊案,朝歌方面尚未查實。
「本將只負責帶你回去。」
「你若願意解釋,到了朝歌,自然有機會開口。」
「我若隨你回去,灌縣百姓會如何。」
「朝廷自有安排。」
偏將回答得很快,語氣也帶上幾分冷硬。
「你殺了李家父子,灌縣縣令又指認你聚眾作亂,朝廷不可能只聽你一面之詞。」
周玄看向城門方向。
城中百姓早已躲回房屋,街道空蕩,許多窗縫後藏著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們懼怕朝廷軍隊,也懼怕周玄。
這個時候,誰站出來替他說話,誰便可能被一同當作叛逆。
「我可以解釋。」
偏將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周玄會拒絕,甚至會直接動手,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十分平靜。
「既然願意回去,便把琴放下。」
偏將抬起手。
身後三千騎兵同時握緊兵器,弓箭手從佇列兩側走出,弓弦緩緩拉開。
周玄掃了一眼。
「這也是帶我回去的禮數。」
「你修習異術,手段難測,本將必須謹慎。」
偏將語氣平穩。
「周玄,朝廷願意給你說話的機會,你也該拿出誠意。」
周玄沉默片刻,手掌輕輕撫過琴身。
覆水琴內水氣流動,琴弦發出低低震響。
「我若放下它,你們便會立刻放箭。」
偏將沒有回答。
身後弓箭手的箭頭已經對準周玄,寒光在晨光下閃動。
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偏將抬起手,五指向前一揮。
「放箭!」
弓弦同時鬆開。
密集箭雨划過半空,帶著尖銳破空聲,直奔周玄而去。
城門後的守衛閉上眼睛,根本不敢看江堤上的場景。
這一輪箭雨覆蓋範圍太廣,周玄身邊數丈全在箭鋒之下,躲避已經來不及。
周玄神色平靜,雙手落在覆水琴上。
琴弦被輕輕撥動。
江堤下方的江水忽然向上抬起。
先是一道水線貼著堤岸升起,緊接著大片江水被琴音牽引,化作一面厚重水幕,橫在周玄身前。
箭雨撞入水幕。
疾射而來的箭矢瞬間失去力道,箭頭刺進水中,箭杆不斷顫動,隨後被水流推落在泥地上。
一支接著一支。
水幕紋絲不散。
箭雨落盡,江堤前只剩滿地斷箭。
三千玄鳥鐵騎出現一陣騷動。
普通士卒只聽過異士傳聞,親眼見到有人引江水擋箭,心中震動遠超想像。
偏將策馬向前,盯著那面水幕,眼神逐漸沉下。
這股力量借的是江水,周玄腳下正是都江堰江堤,若貿然拖延,對方只會越戰越穩。
偏將握緊刀柄。
「全軍聽令,衝鋒!」
號角聲驟然響起。
三千玄鳥鐵騎同時催動戰馬,前排騎兵壓低身形,長槍向前,後排騎兵緊隨其後,黑色鐵流沿著江堤鋪開。
地面劇烈震動。
碎石從堤岸滾落,江水也被騎兵衝鋒帶起的風勢壓出層層波紋。
周玄身前的水幕緩緩散開。
他若繼續用水幕硬擋,只能暫時攔住第一批騎兵,後方鐵騎接踵而來,江堤與城門都將被戰馬沖亂。
三千人身上帶著軍陣煞氣,彼此氣息相連。
這種力量遠勝地方武師。
周玄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軍令來自朝廷,騎兵中許多人只是奉命行事,犯不上取他們性命。
可他們若執意衝鋒,便該承受衝鋒的代價。
偏將沖在最前方,長刀終於出鞘。
刀光划過晨霧,直指周玄胸口。
他要親自試一試,這個斬殺惡蛟的異士究竟有幾分本事。
周玄坐在原地,雙手仍未動。
鐵騎距離江堤只剩數十步。
戰馬噴出白氣,鐵蹄踏過碎石,沉重聲音連成一片。
城門上的守衛已經捂住耳朵,心臟隨著馬蹄聲不斷收緊。
楊嬋站在城中院落,手邊茶壺剛剛燒開,水汽從壺口緩緩冒出。
她望向東北方,手掌不自覺攥緊衣袖。
周玄說過,處理完便會回來。
可外面那陣聲勢,連她也能聽出危險。
江堤上,第一排玄鳥鐵騎已經衝到周玄面前。
偏將雙手握刀,借戰馬沖勢劈落。
周玄抬起頭,十指緩緩落在覆水琴上。
偏將長刀劈下,刀鋒撕開晨霧,距離周玄頭頂只剩半丈。
周玄雙手同時按住琴弦。
覆水琴驟然一震。
一道沉重琴音轟然散開,琴聲落入江堤,整片江水隨之翻動。
前排戰馬齊齊發出嘶鳴。
它們衝鋒時氣勢正盛,四蹄已經踏入琴音覆蓋範圍,耳中卻忽然傳來重重震響,血氣與呼吸被攪得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