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月轉身關上門,快步走近她面前,神色肅穆:「我只問你一句,你還記得自己是鳳國人嗎?」
姜曉蕪眨了下眼,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公主殿下,我不懂您的意思。」
「如果你的良心未泯,如果你還記得自己的國家,就與我合作。為皇城那幾百條枉死的人命報仇。」
鳳棲月開門見山道。
姜曉蕪急忙解釋:「公主殿下,您真的誤會了,殿……浠疏淮進鳳國皇城的時候,我就在場。
我聽到他親口制止鳳梧殺掉那些人,而是選擇把人帶回辰逸。此事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直到你突然出現說皇城的人都死了,我們才知曉事情的變故。殿下他也一直沒有放棄調查。」
鳳棲月秀眉輕蹙,眼底閃過懷疑:「你敢發誓沒有騙我。」
「我若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
姜曉蕪毫不猶豫地舉出三指發誓。
鳳棲月見狀信了幾分,不過……
「就算人不是他殺的,也是他兵攻入皇城,殺死我守城士兵將領,導致鳳國國滅。他一樣要付出代價!」
姜曉蕪抿唇,目光漂移了幾分,沒有出聲。
「怎麼,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他了。」
鳳棲月不可思議地拔高音調。
「沒有。」
姜曉蕪趕緊否認。
她雖然口口聲聲說要追浠疏淮,可真實目的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能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她怎麼敢對那個大魔頭動念。
「我不喜歡他。但是公主,實話實說,我這個人膽小又自私,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能平安度過餘生,若是能吃好喝好,那就是恩賜。
我不像你那麼大公無私,滿心家國。只要過得好,哪裡都可為家。
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都覺得辰逸皇帝把辰逸治理得井井有條,比鳳國民風好很多。他是個好皇帝。」
「姜曉蕪!」
鳳棲月聽著這荒誕之言,氣得不輕。
「你可知姜家三代,都是為鳳國上戰場殺敵、戰功累累的英雄,是父皇安心的倚仗。
你怎麼能說出如此這樣事不關己的話?你對得起你的家族長輩嗎?對得起你姜家門楣嗎?」
姜曉蕪並沒有因為此話感到臉紅或者無地自容。
她很平靜地開口:「但是他們得到了什麼?除了滿身的傷疤,治不好的病痛,還有什麼?
哦,還有,有皇帝對他們擁兵自重的忌憚,還有百官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彈劾。
公主,他們盡職盡忠了一輩子,換來的不說感激獎賞,就是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
你要我跟他們學,學大公無私,捨己為人?抱歉,我學不了。」
鳳棲月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她甚至不得不承認,這些犀利得一針見血的話,都是事實。
古往今來,每一個帝王,大多都是如此。
國家紛亂,需要重臣去保家衛國。
一旦恢復了和平,自然就會被猜忌,被忌憚。
恨不得馬上卸了他們的兵權。
這站在帝王角度不覺得有問題,可站在那些征戰沙場的將領角度,若心術不夠正,定會因為寒心產生一些不好的念頭。
「可你終究是鳳國人,就算你不為無關緊要的百姓著想,也得為自己的親人著想吧。
你們姜家是不是就剩下你跟你父親二人?其餘的都已經去了西星。」
姜曉蕪無所謂地聳肩:
「我不在意,從我小時候起,他們就瞧不起我,說我是姜家的敗類,對我好的只有我父親。我的家人也只有父親。」
鳳棲月生平第一次感覺到無從下手的感覺。
覺得這人就像一塊鋼板,針扎不進,水潑不進。
「所以,你很享受現在這份安逸的生活,也沒有任何報仇的意願,對嗎?」
姜曉蕪試圖斟酌著說個比較委婉的回覆,但思前想後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話。
索性點了點頭:「是。」
頓了頓,又勸說道,
「殿下他人其實挺好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做中間人,緩和你們之間的關係。」
「呵,緩和,我跟他永遠是仇人!既然你不願意同我聯手,我們就此別過,以後再見面,就當不認識。」
說完,她直接轉身離開。
姜曉蕪想要勸她,都不知怎麼說,她嘴笨,不會勸解人。
更何況是比她地位高的人。
鳳國不在了,可鳳棲月在她心裡,依舊是那個尊貴的公主殿下。
要不還是去問問父親,鳳棲月會遇到什麼大的危險,幫她提前避開。
*
「殿下,查到了,據攤販交代,那隻碧色髮簪原是被一位穿著華麗的女子搶走,後來女子的哥哥過來,把髮簪送給了阿蕪姑娘。
聽兩人交談,似乎阿蕪姑娘對那人有鍾情之意,一口一聲公子的。」
浠疏淮聽著雲青的匯報,神色陷入沉思。
姜曉蕪鍾情的人?
她初來乍到,見都沒見過幾人,更別說鍾情。
在這裡,除了他,稱得上熟悉的可能就只有從鳳國臥底歸來的紀梧了。
若真是喜歡的人,她又怎會嚇成那個樣子,還被逼著吃了不想吃的東西。
怕是紀梧拿她的身份威脅了她,讓她成為他的棋子吧。
作為浠知乾的忠實僚機,那人可是深諳拿捏之法。
「凌老呢,請來了嗎?」
雲青語氣小心:「已經去請了,但是凌老說自己最近在研製一種新的毒藥,沒時間。」
浠疏淮眯眼:
「你去告訴他,就說我請他來,也是給他介紹一種他沒見過,估計也研製不出解藥的東西。」
雲青眼睛一亮,凌老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的能力被人小瞧,聽到這話,定是要來證明自己的能力的。
「高,殿下這招實在是高。」
雲青連聲感嘆。
今日天氣陰沉沉的,烏雲黑壓壓的一片,看一眼就覺得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姜曉蕪乍一開門,身子被大風吹得抖了下,臉部像被刀子刮過,刺痛感十足。
她本能地就想縮回溫暖的屋子。
但想到鳳棲月的安危,她又怕她真的出了事。
強行讓自己走出來,用大衣裹緊自己,快步朝姜遠的臥房走去。
忽而,耳邊響起一陣破空聲。
她下意識地順著聲源看過去,正好看到一個園丁打扮的男人接住了軟軟倒下來的鳳棲月,然後一躍而起,跳牆離開了。
她:「!來人啊,捉賊了!」
大嗓門一吆喝,旁邊傭人住所的人都走了出來。
還有雲綠:「哪裡有賊?」
她小步跑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我看到鳳棲月被一個園丁模樣的人打暈帶走了!」
「我去追,麻煩你跟殿下說一聲。」
雲綠輕而易舉地也跳過高牆,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在這裡的人基本功是翻牆嗎?一個兩個的,都跟鳥一樣,飛得輕輕鬆鬆。
姜曉蕪嘆為觀止。
「殿下,殿下,剛剛有園丁模樣的人把公主迷暈帶走了,雲綠大人已經去追了。」
姜曉蕪匆匆推開浠疏淮的房門,激動地稟報。
浠疏淮冷笑:「敢在我府上動手,膽子不小。雲青!」
「殿下。」
「帶幾個人沿著雲綠留下來的痕跡,把人給我帶回來。」
「是。」
姜曉蕪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很是著急的模樣。
浠疏淮把她的狀態看在眼裡,似笑非笑道:
「你對她倒是上心。方才還一副生無可戀的丟了魂般,一遇到她的事,立馬拋卻腦後了。
阿蕪,你跟鳳棲月關係很好?」
姜曉蕪眨了眨眼:「還,可以吧。她之前給過我一個糕點吃。」
「什麼樣的糕點,能讓你念念不忘至今?」
「念念不忘的不是糕點,是那個時候她對我的那份善意。」
姜曉蕪原本沒打算說的,但不知怎的,就禿嚕出來了。
對鳳梧好,是因為父親說他是男二,有光環,她想蹭點福運。
討好浠疏淮,是因為他是她在這個國度唯一的依靠。
只有鳳棲月,她對她好,不是因為她是女主。
而是因為她永遠記得那份糕點背後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