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堂課講完之後,郝連勃、老牧人、來自獨山部的長老,一起找到了拓跋野。
「拓跋首領,我想讓李漠和我住在看羊圈的房子裡,沒有人會想到李漠住在羊圈的」老牧人先說。
「拓跋首領,我想帶著我女兒和我們族裡最強壯的十名勇士住進李漠的房子,和他住在一起,我和我女兒身手都還不錯」獨山部的長老說。
「拓跋首領,修一所大房子吧,我們都和李漠住在一起」郝連勃長老說。
拓跋野已經知道他們想的和自己一樣,仍然裝做不懂,問道「為什麼呢?」
郝連勃盯著拓跋野的眼睛說,李漠的七堂課遲早會傳出去,大夏的王、周邊部落的首領,沒有人會讓李漠活著。
拓跋野又一次想起李漠說的那句話——講完了,咱們就只能靠運氣了。
李漠講的那些東西,分地、分工、法治、常備軍、財政,每一樣都在挖大夏和這些部落的根,斷貴族們的命。
李漠會成為很多人想盡辦法也要殺的人。
拓跋野知道這幾位老人和他一樣看到了明天。
「各位長老,我們一起去找李漠」拓跋野說完和大家走向李漠的房子。
李漠對拓跋野和三位長老的聯袂而致,有點小意外。
拓跋野把三位長老的想法和他說了,問李漠是要住羊圈,還是和獨山部長老一起住,或者大家一起住到他的房裡。
李漠心底湧起一陣暖意,但還是沉靜的說到,從戰爭準備的角度說,十人的特戰隊確實不夠——以後要滲透、要偵察、要捕俘,十個人太少了。從部落整體安全的角度說,只依靠治安巡邏,顯然是不夠的,我們需要一支隱藏在暗處的隊伍來收集情報,對付暗處射來的箭,特戰小隊是應該擴大,就先擴大到三十人吧。
大家還是不同意,認為不夠安全,但在李漠的堅持下,只能先擴大到三十人,不過,從那天開始,部落的長老們像排好了班一樣,每天都有一位兩位長老遠遠的跟在李漠的周圍。
特戰分隊的選拔是在部落進行的。
消息傳出去,長老會先動了。赫連勃帶著北狄的幾個族老,親自去和族裡的勇士們說——這是李漠的親衛,是保護李漠的人,選上了是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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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的人擠破了議事帳的門。
呼延也來了。他說他也要當親衛。李漠看了他一眼,說你跑不過馬。呼延說我可以騎驢。帳里的人笑了。
巴特爾也來了。他說他力氣大,能護著李漠。李漠說你太顯眼,一百步外就能看見你。巴特爾想了想,說我可以蹲著走。帳里的人又笑了。
選拔鬧了三天,最後選了三十個人。
巴雅爾還是隊長。新增的二十個人里,有北狄的獵人,有獨山部的後生,有月氏的少年,有天狼本部的老兵。
三十個人,每人一張手弩、一把刀、一套輕甲、一匹馬。
李漠給他們定了一條規矩:親衛隊不參與正面作戰,只負責偵察、滲透、捕俘、護衛。正面打仗是巴特爾的事。
赫連昭是在選拔第二天來的。
她騎著那匹白馬,衝到議事帳門口,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
「我要參加親衛隊。「她說。
帳里的人都看著她。
李漠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能參加。「他說。
「為什麼?「赫連昭的眉毛挑起來了,「我騎術比他們好,刀法比他們快,我為什麼不能參加?「
「因為你是來和親的。「李漠說,「不是來當斥候的。「
帳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赫連昭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瞪了那個人一眼,然後轉過頭盯著李漠。
「和親是和親,親衛是親衛。「她說,「兩碼事。「
「一碼事。「李漠說,「你要是出了事,拓跋野會找我拼命。「
赫連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轉身就走,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
「拓跋野!「她喊,「你給我出來!「
拓跋野正在帳外看選拔,被她一喊,愣了一下。
「比刀!「赫連昭拔出刀,「上次沒比完,今天比完!「
拓跋野看了看李漠。李漠低下頭,繼續看選拔名冊,假裝沒聽見。
拓跋野無奈地走過去。
「三局兩勝。「赫連昭說,「這次不許讓我。「
「好。「拓跋野拔出刀。
第一刀,赫連昭劈下來,又快又狠。拓跋野側身躲開,刀在她刀背上輕輕一磕,赫連昭的手麻了一下。
第二刀,赫連昭橫削,拓跋野後退一步,讓開了。
第三刀,赫連昭突刺,直奔拓跋野的胸口。拓跋野側身,刀從他的左臂上劃了過去,皮甲裂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赫連昭愣住了。
她收了刀,看著拓跋野的胳膊。
「你為什麼不躲?「她問。
「你打得太快了。「拓跋野苦笑著說。
「你騙人!「赫連昭的聲音大了,「你明明能躲開!前兩刀你都躲開了!第三刀你為什麼不躲?「
拓跋野低聲說「我要躲開,你不還得去發親衛」。
聲音雖然低,但赫連昭還是聽到了。
她愣了一下。
看著他胳膊上的血,看著他裂開的皮甲,她忽然明白了。
赫連昭的鼻子一酸。
「你是不是傻?「她說,聲音小了,「我叫你不讓我,不是叫你不能躲?「
「下次躲。「拓跋野說。
「還有下次?「赫連昭立馬又瞪起了眼睛,「下次我還砍你!「
拓跋野沒說話,轉身往帳里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塔娜。「他說,「給我包一下。「
赫連昭快步上前,「塔娜,你讓開,我來包。」
塔娜退回原地,斜眼看著天空中的萬馬奔騰。
天狼城的規劃是在親衛隊選拔完之後定的。
長老會成員和各坊掌事聚在一起,看到了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城市規劃,甚至就是想都沒有想到過的布置。
一時間群情激動、目光閃爍,每個人都在心裡勾畫著這個他們從來沒見過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正在他們腳下,一點一點地長出來。
年俗是在城建規劃之後定的。
就是為了給來自不同部落的人們創造一個共同的節日,每年第一場雪之後的第三十天,全族停火停工,先祭英烈祠,再祭祖靈石,然後全族一起殺羊、唱歌、跳舞、吃肉。
夜梟隊的巴雅爾回來了。夜梟是李漠給特戰分隊起的名字。原來那個每次打仗都躲在最後的巴雅爾,那個第一次出去抓舌頭就沖在最前邊的巴雅爾,現在是特戰分隊的隊長。
特戰隊外出偵察得來的消息:南邊四百里,有一個叫渾部的部落,四千多口人,有騎兵八百。最近三個月,渾部的頭人秘密會見了大夏邊軍的人,送了皮子和馬,換來了大夏的鐵刀和一個承諾——大夏承認渾部為「西北守邊部族「,允許渾部吞併周邊小部落。
李漠看著地圖,盯著這個被大夏扶植起來的草原上新的惡狼,心說「大夏這是要用以夷治夷的策略啊」。
拓跋野看向郝連勃,這是又要出來一個北狄啊。
巴特爾看著地圖說道:「我們現在有六百騎兵,一百弓弩手,兩百長槍兵,不怕他們,發兵吧!我保證一個月剿了他們。」
郝連勃說:「如果大夏出兵了呢?」「渾部現在是大夏養的狼,就是為了打我們草原上的這些部落。我們要去消滅了這頭狼,大夏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大壯說:「不如我們也扶持一個離渾部近一點的部落,讓他們去和渾部打,渾部就沒有精力來找我們了。」
阿史那雲說:「如果我們扶持了部落,也投靠了渾部呢?」
巴雅爾先看了哥哥巴特爾一眼,才看向李漠說道:「乾脆我帶夜梟隊潛入進去,幹掉渾部的頭人,讓他們自己先亂起來。」
眾人的討論,讓李漠終於看到了身邊人的成長,他們已經在走出只知道放羊和躲避的陰影了。
李漠接過了話題,對大家說,第一現在的天狼部最重要的就是拓跋野和郝連昭的婚禮,不適合出兵。
坐在角落裡的郝連昭馬上跳起來說,我不結婚,先打仗。
來自獨山部的長老說道,那就把我的女兒嫁給拓跋族長。
「你敢!」郝連昭馬上回懟,說完後意識到失言,頓時羞紅了臉,躲進了角落。
眾人大笑。
李漠抬手。第二天狼部需要積蓄力量,對付真正的敵人大夏,而不是把過多的精力浪費在渾部身上。
第三我們的城還沒有建起來,我們需要足夠的防禦力來應對可能的風險。
既然大夏要養一頭狼來對付我們,那我們就讓這頭狼先自己咬自己。
前邊的三點大家還能聽懂,可最後這一句,讓大家都把疑問和困惑的眼神投向了李漠。
李漠接著說:一個部落,不怕外面的刀,怕的是裡面的亂。
亂從哪來?從人心來。人心從哪來?從聽到的話、看到的事、相信的東西來。
如果有人能讓渾部的人相信——他們的頭人賣了他們,頭人拿了大夏的東西,讓他們去當炮灰——那渾部自己就會亂。
亂到他們自己人把頭人換掉。亂到他們自己來投天狼。
這件事不能打。打了,就是我們先動武,大夏就有藉口。也不能不管。不管,就是養虎為患。
那怎麼辦?拓跋野問。
「先讓呼延的商隊去渾部,「他說,「做生意,交朋友,看看裡面是什麼情況。「
其他的以後再說。
草場邊上,坯屋的煙囪冒著煙。門口的鞋,一雙一雙,擺得很整齊。
一萬多口人,有身份牌子,有地,有房,有活干,有奔頭。
冬天快要來了。但這一次,沒有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