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的婚期定在第一場雪之後的第三十天。也就是李漠給天狼部定下來的年俗這一天。
日子是赫連勃在長老們聚會議事的時候提出來的。他說按照北狄的規矩，在冬天舉辦婚禮，到了來年春天就能抱上孩子。拓跋野沒有說話，轉頭看了李漠一眼。李漠對他點了點頭。這事就算是定下了。
消息從大帳傳出去的時候，部落里炸鍋了。
先是守衛在大帳周圍的親兵，然後是軍營里訓練的軍士，接下來才是進行高強度訓練的特戰分隊。
消息在各自的渠道里快速傳播，像水面上的波浪，一波推著一波。
部落里的年輕男人，幾乎全部都集中在這三支隊伍里。因為長年來的搶掠或者在恐懼中躲避搶掠，絕大多數到了婚配年齡的青年沒有機會去擇偶成親。
今天聽到拓跋野要和赫連昭大婚，他們的激動，不只是替首領感到高興，更多的是對首領第一個有了擇偶、成親、成親後兩個人的生活這種生活方式的羨慕。
巴特爾三十歲了，以前在北狄天天過著四處搶掠、刀口舔血的日子，從來沒有想過和哪家的女子成親，只偷偷盼著在還活著的時候，哪天首領高興，能從搶來的女子中，發配一個給他。
巴圖二十八歲了，在跟著部落一直躲避搶掠、飯都吃不飽的日子裡，對於婚配，最大的期望就是放羊的時候，哪天能撿到一個落難在草原上的女子，一起放羊，生孩子，放羊。
特戰隊三十個人，二十七個沒有嘗過有婆娘的滋味。
連十六歲的巴雅爾都在圍著李漠問，他能不能也尋個婆娘一起參加婚禮。
天狼關建好了，不再怕冬天的房子有了，耕地有了，牛羊多起來了，織坊里每天都有百十號女人在進進出出地勞作，青壯的男人們，哪個不想火炕上的被窩裡，更軟、更熱。
這一切都看在李漠的眼裡，他去找來了拓跋野、長老們和各坊的掌事，對大家說了自己的想法。
這一年裡不同的族群匯聚在一起，天狼部變大了，人也多了。大家有房子住，有飯吃，日子也算是過穩當了。
拓跋野和赫連昭要大婚的消息傳開後，部落里的男人、軍營里的軍士，眼睛都紅了。
我想了一下，我們天狼部要快速成長，最缺的就是人。不能只靠外邊部落的加入，我們還要自己生，生我們天狼部自己的種。
拓跋野大婚，一個人辦也是辦，乾脆我們就全部落一起辦，讓想成親的，願意一起過的，都集中在一天，集體婚禮，也算是給拓跋野和赫連昭的婚禮添點喜氣。
拓跋野有點驚訝地看著李漠，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老牧人和赫連勃對視一眼，臉上則露出神秘而又欣慰的微笑。
獨山族長老第一個表示支持，說道：「織坊里一百多女子，都到了能生養孩子的年紀，還一個都沒有婚配，早該給部落里多生崽子了。「
李漠接過了話頭，那就讓沒有婚配的男女各自報名，報了名的，組織一起集體相親，能相中的，就一起辦個集體婚禮。這個集體婚禮由部落給辦，部落給出東西，部落給作見證。獨山族長老來親自負責。
消息又一次很快傳遍了部落的角角落落，雖然還是嚴冬，可荷爾蒙的氣味仿佛已經讓部落里的羊群和馬群都跟著躁動了起來。
報名的男人們裹挾著汗臭、羊臊、土腥等氣味，擠爆了獨山長老的門。
可是女人們卻一個也沒有來報名。
三天了，只看見女人們在紅著臉偷偷咬耳朵，卻沒有一個人走進獨山長老的帳篷。
獨山長老急了，滿臉憂慮地跑來問李漠怎麼辦。
李漠說，女人們都害羞，你得找個女人來帶頭才行。另外，女人哪裡好意思找你報名，這事，你讓你女兒來負責，讓女人們找女人報名去。
赫連昭自告奮勇，一頭鑽進了女人堆里。叉著腰，對著百十號女人們喊：「你們怕什麼？好男人就那麼多，他們不搶東西、會蓋房子、會種地、會打仗。這些好男人就擺在你們面前，現在你們不去搶，難道還要等到其他部落的女人們來搶嗎？你們看我都已經選了一個，你們還怕什麼？要報名的就快，沒有人報名，那我就讓拓跋野派人去周邊的小部落里招女人們來了，到時候你們可別後悔。「
赫連昭的話音落下，女人們頓時有笑，有愁，有拉著平日裡親近的女伴貼耳私聊的，有拽著自己的衣襟愁眉跺腳的。像是一桿子捅了馬蜂窩，吱吱嗡嗡個不停。
但就是沒有人第一個上來報名。
赫連昭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一轉，忽然指著人群最後面說：「知道你們不好意思來報名，那我就按年齡排，年紀最大的先嫁，第一個嫁給呼延。「
人群里女人們的臉一下子白了大半。
呼延是什麼人？全部落都知道。貪財，小氣，算帳算到骨頭裡。買一把蔥要講半個時辰的價，賣一袋鹽要稱三遍。嫁給他，等於嫁給了一個算盤。
一個年紀最大的女人馬上站了起來。「我報名！「
然後一個接一個，全站起來了。
呼延在旁邊聽到了，委屈地湊過來說：「我怎麼了？我一個月賺五隻羊差價呢！「
引得全場笑翻。
相親是在議事大帳前的中心草場上辦的。
中間一堆火，男人站左邊，女人站右邊，互相看，看上了就走過去說一句話。
巴特爾第一個走過去。他走到一個北狄女人面前，站定，憋了半天，說了一句：「我能打十個人。「
女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呼延第二個走過去。他走到一個月氏女人面前，算了一下，說：「我管商隊，一個月能賺五隻羊的差價，以後都歸你。「
女人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巴雅爾第三個走過去。他走到一個獨山部的女孩面前，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女孩等了一會兒，也走了。
大壯第四個走過去。他走到一個天狼本部的女人面前，說：「我只會打仗、放羊。「
女人看了他一眼，說：「打仗好啊，家裡不受欺負。「
成了。
大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趙三第五個走過去。他走到一個天狼本部的女人面前，說：「我就會打鐵。「
女人看了他一眼，說：「打鐵好啊，家裡不缺菜刀。「
又成了。
趙三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得比大壯還傻。
接下來就亂了。
一個北狄女人選了一個天狼本部的鐵匠，說：「他手穩，打人不疼。「
一個月氏女人選了一個獨山部的獵人，說：「他會下套，冬天不愁肉吃。「
一個獨山部的女人選了一個北狄的騎兵，說：「他騎馬帥。「
一個呼揭的女人選了一個天狼本部的老兵，說：「他話少，不煩人。「
還有一個北狄的女人，在人群里轉了三圈，最後走到呼延面前，說：「你真的一個月賺五隻羊差價？「
呼延眼睛亮了，說：「真的！「
女人說：「那都歸我？「
呼延說：「都歸你！「
女人說：「行，我跟你過。「
呼延高興得跳了起來。然後女人又說：「但你以後不許跟賣蔥的講半個時辰的價，丟不起這個人。「
呼延的臉垮了。但他還是點了頭。
部落的老人們看著眼前的場面，敲起了手中的木棍，軍士們跟著敲擊起刀和刀鞘，逐漸在山谷里匯聚成歡快的節奏，男男女女們圈著火堆手拉手跳起了他們記憶中的第一支舞蹈。
從此部落的夜晚終於又多出一個豐富多彩的活動，以後的相親就再也不用像街頭賣肉一樣吆喝了。
相親結束，成了三十二對。
特戰隊三十個人，只有五個人成功找到了中意的婆娘。失落的人們聚在一起，難免情緒低落。
巴特爾沒成，巴雅爾沒成。巴特爾說沒事，你還小。巴雅爾沒說話，拿刀在地上畫圈。
李漠在坡上大帳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走到特戰隊員們面前，板著臉說道：「一群沒用的東西，連個婆娘都拿不下，還能打贏誰？這樣的戰鬥能力，也算是特戰隊？一點腦子都不會用。今天戰敗的，罰你們馬上進山，只許帶三天的口糧，十天野外生存訓練，目標，打狼。巴特爾你帶隊。不夠十天，不許回來。「
特戰隊是在婚禮的三天前回來的。
二十五個人，進山十天，回來的時候少了兩個人——一個崴了腳，一個被狼抓傷了，留在山口的哨卡養傷。但他們拖回來了一頭熊，兩隻狼。
熊是巴特爾殺的。他一個人追了五里地，刀劈進了熊的脊樑。狼是巴雅爾帶兩個人圍的，一個套索套住脖子，一個弩箭射穿了眼睛。
熊肉和狼肉抬到草場中間，全族的人都圍過來看。
呼延湊上去，摸了摸熊皮，說：「這張皮能換十隻羊。「
巴雅爾沒理他。他從狼身上割下了兩樣東西，用布包好，偷偷塞給了拓跋野。
「族長，「巴雅爾小聲說，「這個大補。「
拓跋野低頭一看，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給我這個幹什麼？「拓跋野的聲音都變了。
「族長馬上大婚，「巴雅爾一本正經地說，「特戰隊的一點心意。「
拓跋野想扔，但又不好意思扔——這是巴雅爾的一片心意。他只好揣進懷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赫連昭看見了。
她本來在旁邊看熊，眼角餘光瞥見拓跋野往懷裡塞東西，就走了過去。
「你藏什麼呢？「赫連昭說。
「沒……沒什麼。「拓跋野的臉更紅了。
「拿出來。「
「真沒什麼。「
赫連昭伸手就去掏。拓跋野躲，她追。兩個人在草場中間追了半圈，最後赫連昭一把掏了出來。
她舉著那兩樣東西，看了半天。
「這是什麼？「她問。
全場安靜了。
拓跋野想死的心都有了。
塔娜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湊到赫連昭耳邊說了一句。
赫連昭的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她把那東西往拓跋野臉上一甩，轉身就跑。
拓跋野捂著臉，站在草場中間，全族的人笑倒了一片。
巴雅爾在旁邊，一臉無辜。
婚禮的流程是李漠在十天前就開始準備的。
他沒有自己寫。他把阿史那雲叫到了大帳里，拿木炭在羊皮上畫，拿羊骨頭在地上寫，一條一條地講。
「年俗這一天，上午祭英烈祠，再祭祖靈石。這是老規矩，不變。「
「祭完了，直接在草場辦婚禮。不另選日子，不另搭台子。年俗和婚禮，是一件事。「
「婚禮有幾個環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對拜。然後交換信物——就是交換身份牌。你的牌掛我脖子上，我的牌掛你脖子上。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然後是宣誓。我寫了一段詞，你記下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拋棄，不放棄。天狼部的人，永遠是一家人。「
「然後跨火盆。火盆里燒的是松枝，驅邪，也圖個紅火。「
阿史那雲一邊聽一邊記，記完了，抬頭問：「誰來主持？「
李漠想了想。「老牧人。「
阿史那雲愣了一下。「巴爾？他一個放羊的，會主持婚禮？「
「他不會，「李漠說，「你教他。「
阿史那雲去找老牧人的時候，老牧人正在羊圈邊上補籬笆。
「李漠讓你主持婚禮。「阿史那雲說。
老牧人手停了。「我？「
「對，你。「
「我一個放羊的，主持什麼婚禮？「老牧人搖頭，「我連自己的婚禮都是頭人給辦的，我哪會主持別人的。「
「李漠說你最合適。「阿史那雲說，「你是部落里最老的人，你見證了天狼部近百年的苦。你主持，新人們才信。「
老牧人沒說話。他蹲在羊圈邊上，看著羊圈裡的羊，看了很久。
「行吧，「他最後說，「你教我。「
阿史那雲把流程一條一條地講給他聽。
老牧人一開始覺得麻煩。拜天地就拜天地，還要拜什麼高堂？拜高堂就拜高堂，還要夫妻對拜？夫妻對拜就對拜，還要換什麼身份牌？換身份牌就換，還要宣誓？宣誓就宣誓，還要跨什麼火盆？
「這也太多了，「老牧人說，「我們草原人辦婚禮，殺十隻羊，吃一頓，就完了。「
阿史那雲沒跟他爭。她一條一條地講每個環節是什麼意思。
「拜天地，是敬天。天給我們草，給我們水，給我們活下來的機會。「
「拜高堂，是敬祖。沒有祖先，就沒有我們。「
「夫妻對拜，是敬彼此。從今天起，你們是一家人，要互相敬著。「
「交換身份牌，是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以前一個人活，以後兩個人一起活。「
「宣誓，是讓全族的人作證。你們說過的話，全族都聽見了，不能反悔。「
「跨火盆，是把過去的苦留在火里，從火上跨過去，以後的日子都是紅火的。「
老牧人聽著聽著，不說話了。
他蹲在羊圈邊上，手裡攥著那根補籬笆的木條，指節發白。
他放了六十年羊。六十年裡，他見過太多年輕人死在北狄人的刀下，見過太多女人守寡，見過太多孩子沒了爹。百年來，沒聽說過草原人有這樣一個像樣的婚禮。頭人說給誰就給誰，殺十隻羊吃一頓，就算完了。沒有人拜天地，沒有人拜高堂，沒有人交換身份牌，沒有人宣誓。
因為那時候，人不是人。人是屬於頭人的東西。
現在，李漠給了他們一個真正的婚禮。拜天，拜祖，拜彼此。交換身份牌，宣誓，跨火盆。每一個環節，都在說同一件事——你們是人。你們的婚姻，是天作證、祖作證、全族作證的。
想通了，看透了，老牧人的眼睛紅了。他看著遠方，聲音嘶啞卻又堅定的說「行，我主持！」
婚禮在第一場雪之後的第三十天，也就是天狼部的年俗這一天辦的。
上午，全族先祭英烈祠。英烈祠在草場北邊的山坡上，裡面供著老酋長和十一個山口犧牲者的靈位。老牧人帶頭上香，拓跋野跟上，然後是赫連勃，然後是一個一個的族人。
祭完英烈祠，祭祖靈石。祖靈石是一塊黑色的大石頭，天狼部的人拜了六百年。老牧人主持，講天狼部六百年的歷史，講老張頭，講那些死了的人。
講完，全族對著祖靈石磕了一個頭。
然後是婚禮。
草場中間搭了一個大台子。台子上面鋪了羊皮，台子前面是一堆大火，火上烤著熊肉和狼肉，還有十幾隻野兔，旁邊是幾十口大鍋，羊肉的鮮香從沸騰的鍋里不斷的飄出。
三十二對新人站在台子上。拓跋野和赫連昭站在最前面，後面是三十一對——有天狼本部的，有北狄的，有獨山部的，有月氏的，有呼揭的新人。
老牧人站在台子中間，主持婚禮。
他穿著一件新的皮袍子，是塔娜連夜給他縫的。手裡拿著一根羊骨頭——阿史那雲說，主持的時候拿著這個，像個樣子。
他的手在抖。
「一拜天地。「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三十二對新人對著天磕了一個頭。
「二拜高堂。「
拓跋野的父親已經不在了。赫連勃站在台子上，受了他們一拜。其他新人的父母站在前面，受了兒女一拜。
「夫妻對拜。「
三十二對新人面對面，磕了一個頭。
赫連昭拜完，自己把蓋頭揭了。她說我自己來，省得你笨手笨腳的。拓跋野沒說話，耳朵紅了。
老牧人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交換身份牌。「他說。
每個人把自己的身份牌摘下來，掛在對方的脖子上。從今天起，你的牌就是我的牌，我的命就是你的命。
老牧人看著那些身份牌，看著那些年輕人把牌子掛到對方脖子上，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宣誓。「老牧人說，聲音已經啞了。
李漠舉起手。三十二對新人舉起手。
「從今天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不拋棄，不放棄。「
「不拋棄，不放棄。「
「天狼部的人，永遠是一家人。「
「天狼部的人，永遠是一家人。「
老牧人站在台子中間，聽著這聲音，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流進鬍子里，流進皮袍子裡。
「跨火盆。「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三十二對新人，一對一對地從火盆上跨過去。火盆里的松枝燒得旺，映在每個人的臉上，紅撲撲的。
然後是全族吃飯。
大鍋煮熊肉，大鍋煮狼肉，大鍋煮野兔，大鍋煮糧。一萬多口人坐在草場上，坐在一起吃。
熊肉肥，狼肉香，野兔嫩。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不是難過的哭，是高興的哭。
一個北狄的老人，吃著熊肉，眼淚掉在碗裡。他說他活了七十年，第一次參加這麼多人的婚禮，第一次吃熊肉，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人。
一個獨山部的女人，嫁給了天狼本部的一個鐵匠。她坐在台子下面，看著她男人，笑了。她說以前在獨山部，女人是頭人的，想給誰就給誰。現在她自己選的男人，自己選的家。
赫連勃坐在台子下面，看著滿草場的人。
他看見一個北狄的老人和一個天狼本部的老人坐在一起，互相遞肉，互相倒酒，像認識了一輩子。
他看見一個獨山部的女人嫁給了天狼本部的鐵匠，兩個人坐在一起，女人給男人擦嘴，男人給女人夾肉。
赫連昭坐在拓跋野旁邊，吃著熊肉，看著滿草場的人。
她看了一眼拓跋野。拓跋野正在吃熊肉，吃得很認真，嘴角沾了油。
赫連昭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擦掉了。
李漠沒有坐在台子上。他一個人站在草場邊上，看著那些笑的人、哭的人、吃肉的人、唱歌的人。
家庭是部落社會的最小單位，在家庭基礎上，不同族群間的血緣融合，讓天狼部的社會形態變的更加穩定了。
風從北邊來，被肉香和歌聲裹挾著，帶著雪的味道，帶著煙的味道，吹向遠外。
草場上的族人們還在吃肉，還在歡呼，還在舞蹈……
李漠摸了摸胸口抬頭看向朦朧的天際「歸去來兮，吾歸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