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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全民開荒

2026-10-08 23:29:49 作者: 作家OdbQ8c

  李漠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又一個冬天,在一片祥和和熱鬧中過去了。

  草原上的積雪快速融化了,黑黑的土地露在了陽光里,嫩黃的草芽衝破土層冒了出來,又被來往的車隊碾壓進了泥里。

  風從東南邊來,帶著大夏的味道,也帶著草原的味道。

  沉寂了整個冬天的商隊,還沒有等草原上的雪全部化完,就已經活躍了起來。

  積攢了一個冬天的細鹽,被天狼部獨有的馬車一車一車輾轉運到了渾部。又通過渾部的商販偷偷送進了大夏。

  現在整個渾部的貴族老爺們已經沒有人再買大夏昂貴且又苦又澀的粗鹽了。甚至就連大夏西北部那些有權、有錢的階層也都已經習慣了從渾部走私來的細鹽。

  一條隱蔽的細鹽走私、銷售利益鏈在渾部和大夏之間靜靜的、快速的成熟、壯大、裂變著。

  駐守大夏西北部的將軍,正在蘸著細鹽吃烤羊肉,這個青黃不接的季節,這樣的吃法,深得這位將軍的喜愛。

  手下人在向將軍匯報,幾個月了,來買粗鹽的商人和部落里的頭人,已經越來越少了。就連渾部向我們採購粗鹽的量也跌了八成。軍士們已經三個月沒有發月錢了。

  將軍放下吃了一半的烤肉,說,那就把我們賣給渾部和草原各部的糧價提高五成,把渾部需要繳納的牛、羊、戰馬數量提高一倍,再讓邊軍們出動幾個百人隊,去周邊的部落里搶,搶牛羊,搶戰馬,搶女人,讓他們把搶來的東西賣給城裡的貴人們,賣來的錢,將軍府留五成,剩下的全部充當軍資。

  莫賀的大管家親自押送著車隊回到了渾部的首領大帳前,莫賀在帳前看著本應該裝滿整個車隊的糧食,現在卻只裝了三輛大車。手裡的馬鞭在管家面前甩的啪啪響。

  

  管家跪在莫賀面前,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哭著匯報。頭人啊,我們像往常一樣,趕去了成群的牛羊去繳稅換糧,邊軍收下了牛羊,卻說今後我們要繳納的稅賦翻倍,大夏的糧價提高了五成。我們上前爭論,還被殺了兩個兄弟。

  莫賀一腳踹開了管家,重重的丟下馬鞭,扔下一句「這群糟瘟的大夏人」,轉身進了大帳。

  大夏邊軍的百人隊不分白天黑夜,不斷的搶掠著原本依附大夏的周邊草原部落。近幾天更是追出了一百五十里。

  大夏城中部落女奴的價格都因為一下子送過來的太多,而降了三成。

  大夏西南部鹽廠這幾個月來,不斷的驅趕以前的曬鹽人,因為沒有銷量,好幾個鹽廠已經被荒廢。

  大量失業的曬鹽人,舉家流落在邊城裡或是往都城去的官道上,找尋著可能會有的活路。

  渾部給奴隸的口糧減了一成,向族人徵收的稅賦增加了三成。

  這樣的場景在大夏、渾部和大夏西北部草原上不斷的上演著。

  李漠站在山坡上,看著又一批運送細鹽的車隊在呼延的指揮下向著渾部的方向走了。

  身後,一百多頭牛拉著一百多架曲轅犁,在對開墾出來的土地進行第二次深翻。這四千畝土地,經過這次深翻,再曬上幾天就可以播種了。

  遠處的另一條道上,影影綽綽,有好幾波人群在慢慢的向天狼部移動。像剛剛從泥水裡蹚出來的羊群。

  李漠抬手叫來跟隨在身邊的護衛,去告訴負責開荒的掌事,再開出一千畝地,全部種小麥。告訴負責營建的管事,再修一千套房子。又有人來了,後面一段時間還會更多。

  李漠走下山坡,沿著田間地頭,向著議事大帳的方向走去。

  男人們甩開膀子開荒、翻地、修渠,趕牛聲、號子聲,一聲連著一聲。

  女人們挽起袖子拾草根、撿碎石、呼喊孩子,孩子們在田地里追逐、打鬧,揚起的塵土在東南風裡一浪高過一浪。

  大壯是拓跋野任命的屯田都尉,全面負責開荒屯田諸事。正扶著犁,揚著鞭,不時的回頭喊遠處的小崽子們來撿拾身後翻出來的石頭。

  駝背老頭阿古拉,在獨山部種了幾十年的地,怎麼翻地、怎麼播種、怎麼修水渠,李漠對他從來是一點就透。拓跋野任命他天狼部的農師,在幾個孩子的簇擁下,指導著北狄族的男人們怎麼扶犁。

  不管是天狼本部的,還是原來北狄的,曾經獨山部的,月氏的,呼揭的,現在都在同一片土地里忙活,用同一種犁,修同一條渠,喝同一鍋水,期待著收同一地糧。

  老牧人巴爾站在地頭,看著那些勞作的人們,曾經你殺我搶、逃避挨餓的歲月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眼下,卻因為這一片土地,這一份讓大家活下去的希望,你扶我推忙碌在了一起。看著腳下翻好的地,他俯下身捧起一捧黑土。貼在臉上,閉著眼。眼淚順著眼眶,流過臉頰,流進了鬍鬚里。


  一個月。

  開荒五千畝。

  地頭上插著木牌,寫著戶主的名字。阿古拉的名字在最前面,然後是巴特爾、巴圖、呼延……每一塊地都有主,每一個戶主都有地。

  風從南邊來,帶著春天的味道,帶著土腥味,帶著遠處傳來的歌聲。

  春耕結束的當天夜裡,特戰分隊的巴雅爾回來了。一身土,臉上有刀疤——新的,還沒好利索。

  李漠帶他來到了議事帳,給他倒了一碗水,才讓巴圖去通知拓跋野和長老、掌事進帳議事。

  不多時,與會的眾人到齊,李漠說會議開始,巴雅爾你先匯報情況。

  巴雅爾走到大桌子前,看著眾人,右手握拳重重地拍在了左胸。利落的軍禮,讓這個剛剛進入十七歲的少年已經越來越像特戰分隊的隊長了。

  大夏鹽場一千八百曬鹽人,現在只剩兩百了。其餘的全被驅離「渾部莫賀加了稅,減了奴隸口糧,族人怨氣很大。二把手俟利被架空了,只有兩百多戶跟著他,在邊緣地帶放牧。莫賀的人盯著他,隨時可能動手。

  大夏邊軍搶了三個小部落,剩下的都在往北邊跑。有幾股已經到咱們山口外了,後面還會更多。

  巴雅爾快速匯報完就安靜的坐在旁邊,不再說話。

  眾人低頭沉思著剛剛巴雅爾提供的信息。大帳里一時寂靜無聲。

  片刻後,李漠開口打斷了沉靜。

  大夏和渾部的情況大家已經聽到了,接下來我說八件事,說完了大家再討論看合不合適。

  眾人點頭。

  第一,明天開始,細鹽對渾部的供應降價三成。

  呼延,你去跟盆提說,我們給他的價降三成,他賣給大夏的價也必須降三成。大夏的粗鹽已經賣不動了,再降三成,徹底打死他們粗鹽。用我們的細鹽完全取代大夏的粗鹽市場。

  第二,天狼部決對不能向大夏直接銷售細鹽,這條是死規矩。細鹽必須經過渾部的手,賣給大夏。必須讓大夏以為鹽是渾部商人弄來的。誰要是把細鹽直接賣給大夏的商人,按通敵論處。第三,讓盆提在渾部大量招收大夏的失業曬鹽人。把消息放到大夏去,告訴他們,來天狼部,不算奴隸,給天狼部族人待遇。給房子,給地,給飯吃,給活干。製鹽工坊大量擴產,人越多越好。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把大夏的製鹽工作挖空,讓他們再想制粗鹽,都沒有人會幹。

  第四,呼延,你帶錢去大夏,賄賂西北鎮守將軍。讓他知道粗鹽已經沒人買了,鹽稅收不上來,稅吏還得拿錢去養,你讓他乾脆把粗鹽的稅取消了,我們每年送給他一筆錢。

  等他把粗鹽稅降下來了,我們再派人去大夏,少量、低價採購粗鹽。

  這樣做原因有三:一是讓大夏以為我們天狼部沒有細鹽——我們還在買粗鹽,說明我們不會做細鹽。二是別讓大夏的鹽礦完全荒廢了,讓他們活著,半死不活地活著。等以後我們需要的時候,他們還在。三是粗鹽可以餵牲口、醃肉、做工業用,我們自己的細鹽要拿去換更多的東西。

  第五,通過大夏的鹽商,大量收購大夏民間商人手裡的糧食。有多少收多少。用我們賣鹽賺的錢買糧,糧是硬通貨,越多越好。

  第六,營造坊抽一部分人,建水泥坊。春耕完了,一個月後開始建天狼城。城建需要大量水泥,從現在開始燒,到開工的時候要有足夠的存貨。

  這上邊寫了水泥的製作流程,營造坊自己學,不會再問我。李漠把一卷羊皮丟給了趙三。繼續說,水和水泥混在一起,幹了比石頭還硬。砌牆、修下水道、鋪路,都用得上。

  第七,商隊往西北方向走遠一點,用細鹽去換西北各部落的羊、馬、牛、糧食。鹽是硬通貨,他們缺鹽,我們缺牲口缺糧。

  第八,等大夏的曬鹽人招滿一千,細鹽對渾部全面漲價,漲五倍。

  李漠的八件事說完,大帳里瞬間炸了鍋。

  「細鹽漲價五倍?!「呼延的聲音都變了,「那渾部的人買不起了!「

  「他們會買的。「李漠說,「那時候大夏的鹽廠已經倒了,粗鹽買不到了。整個草原只有我們有鹽。五倍,他們也得買。不買,就沒鹽吃。沒鹽吃,人就浮腫,就死。「

  「他們用五倍價格從我們這裡買了細鹽,會用更高的價格賣給大夏,不用多久,大夏就會對他們用兵,會去搶他們的細鹽和密方。」

  帳里安靜得能聽見火塘里的噼啪聲。


  赫連勃看著李漠,後背發涼。他打了十年仗,以為自己夠狠了。但李漠這八件事,一件比一件狠。前面降價是為了擠死對手、挖走工人,等對手死了、工人來了、市場壟斷了,再漲價五倍收割。不用一兵一卒,渾部就成了大夏眼睛裡的釘子。

  「都明白了嗎?「李漠問。

  眾人點頭。

  「好,那就去辦。「李漠說。

  眾人散了。呼延去安排鹽價,阿史那雲去算買糧的錢,桑布和趙三捧著那張羊皮研究水泥。

  李漠留下了拓跋野和赫連勃。

  「還有一件事。不能在大家面前說。鹽能亂渾部的經濟,但亂不了渾部的人心。要讓渾部的人自己站起來反對莫賀,得有一個人帶頭。「

  「誰?「拓跋野問。

  「俟利。「李漠說,「渾部的二把手,莫賀的堂叔。六十多歲,跟著莫賀的父親打過仗,在渾部有威望。但莫賀上台後把他架空了,現在只有兩百多戶跟著他,在邊緣地帶放牧,沒實權。巴雅爾說,莫賀的人已經在盯著他了,隨時可能動手。「

  赫連勃點頭:「這個人我聽說過。在草原上有點名氣,是個老派的人,講規矩,重情義。莫賀殺了自己的兩個兄弟上台,俟利一直不滿,但沒實力反。「

  「我們秘密請他來天狼部。「李漠說,「讓他親眼看看。看看我們的城,我們的鹽,我們的鐵,我們的軍,我們的人。他看到了,就會知道,跟著莫賀沒有出路,跟著天狼才有未來。「

  「他會來嗎?「拓跋野問。

  「會的。「李漠說,「莫賀隨時可能除掉他。他需要一條退路。我們給他這條退路。「

  「怎麼請?「赫連勃問,「莫賀的人盯著他,他出不了渾部。「

  「通過盆提。「李漠說,「盆提在邊緣地帶做小買賣,能接觸到俟利的人。讓盆提帶一塊天狼部的身份牌過去,不寫字,只帶牌。俟利看到身份牌,就懂了。「

  拓跋野看著李漠:「你什麼時候盯上俟利的?「

  「從呼延第一次帶回渾部情報的時候。「李漠說,「一個部落,只要有內部分裂,就有機會。俟利就是那個裂縫。「

  赫連勃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比大夏的皇帝還會下棋。「

  李漠沒接話。他走到帳門口,看著南邊的天空。

  第二天,盆提帶著那塊身份牌,混在商隊裡,往渾部的方向去了。

  風從東南來,帶著大夏的味道,也帶著草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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