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黑山城的鹽
入秋後，細鹽一路向南，滲透到了大夏西北的門戶——黑山城。
黑山城南倚天狼山，東臨黑水河，北靠大夏重鎮石羊城，是大夏在西北的門戶。城中有民兩萬餘，多族混居，百姓以放牧和耕種為生。
黑山城沿襲大夏官制，設城主府和鎮守將軍府。城主姓李，是大夏皇室族親，因在朝堂上直言西北邊軍空餉之弊，觸怒了賀貴妃，被貶到這遠離皇室的黑山城任城主。鎮守將軍姓賀，出自將門世家，手握五千駐軍，主管邊軍事務。他深知城主為皇室所不喜，又仗著祖父位居鎮國公、長姐為當今大夏皇帝的賀妃，對李城主的政令多有牴觸，城主府議事也只派手下參軍應付。賀將軍便成了黑山城裡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賀魯來自渾部，是俟利的親侄兒。賀魯，渾部語意為勇猛而敏捷。因其沉穩少言而又擅騎射，被鎮守將軍選為車夫，掌將軍車駕。
賀魯的阿爸骨力，是俟利的親弟弟，也是俟利對大夏走私細鹽的實際負責人。
鎮守將軍知道了渾部經黑山城向大夏走私細鹽後，考慮了很久，最終派沉穩少言又通渾部語的賀魯帶隊秘密查抄黑山城裡的渾部私鹽商。
賀魯帶人查抄了三天，抓了幾波莫賀手下的二手私鹽販子。
賀魯向將軍稟報「私鹽商抓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將軍府也得不到多少好處，最多是查抄的一點私鹽。不如給他們兩塊通行令牌，讓他們給將軍府掙錢。」
賀將軍看著賀魯說道：「一向多事的李城主可不是瞎子」。
賀魯回道：「將軍，緝私本來就是城主府的事。將軍只需要一邊和抓來的私鹽頭子談好條件，給他們令牌，私下放了他們，讓他們給將軍府掙錢。一邊把剩下的私鹽販子交給城主府，讓他們秉公執法。李城主自然會上書朝廷，感謝將軍相助。將軍再擬一份奏疏上奏朝廷，言明城主府失察，私鹽泛濫，將軍主動緝拿私鹽販子，維護大夏律令。」
賀將軍聽後對賀魯說：「賀魯深得我心，此計甚妙。著你去和私鹽頭子談判，將軍府要六成利，按月經你手送來。其他的事，我會安排旁人去辦。」
當夜賀魯給將軍交上了私鹽分潤的契約後，將被抓的幾個莫賀手下頭目送出將軍府，交由真正的私鹽商帶至荒郊坑殺。
次日早，剩下的私鹽販子被五花大綁，堂而皇之地送入城主府。李城主一番審訊，與將軍府來人所述一致，當堂簽字畫押，推到校場明正典刑。
李城主也如賀魯獻策所言，將軍府緝私有功，奏請朝廷褒獎鎮守將軍--賀。
同一日，賀將軍參李城主失察，致使黑山城私鹽泛濫的秘報也送去了大夏都城。
自此，莫賀在黑山城裡的二手私鹽網絡被連根拔起，對大夏的私鹽交易，只有俟利一家掌控。將軍府給的兩塊通行令牌讓商隊在大夏境內通行無阻。賀將軍經賀魯之手，每月獲得了巨額的私鹽分潤。
十日後，大夏朝廷明旨下發對黑山城鎮守將軍賀的褒獎和對城主李的斥責。旨意傳到黑山城，李城主深深自責，親自登門感謝將軍府對緝私的援手。
經此事，賀將軍對車夫賀魯更加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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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賀魯的任務執行匯報和特戰分隊夜梟小組的黑山城信息匯總，經由手持賀將軍親發令牌的特戰分隊快馬送回天狼城，親自交到了李漠手上。
拆啟蠟封，讀完內容，李漠為賀魯和夜梟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自穿越以來，李漠還是第一次給部落人下達如此複雜的任務。尤其是賀魯擔負的任務，李漠一直擔心賀魯的執行，稍有偏差，後果不堪設想。現在的結果，正是李漠的期望，甚至曾以為會是奢望。看到結果兌現，李漠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說到「賀魯可造，夜梟可戰。」說完，李漠轉頭對今天輪值的巴雅爾說：「通知拓跋、赫連長老到議事廳議事。」
李漠起身把密信鎖進了背後的柜子。
現在的議事大廳，在沒有集體會議的時候，實際就是李漠的作戰指揮室。大廳里掛著各種地圖，地圖下還擺放著一個很大的沙盤。門口有擴招的特戰二隊全天雙人雙崗守衛，每天還要有李漠挑選出的五人小組成員輪流貼身值守。巴雅爾現在已經是天狼特戰隊的大隊長，全面掌握這支也是天狼城唯一一支獨屬於李漠的力量。只要不外出執行任務，巴雅爾幾乎替掉了所有輪值的班，時刻跟隨在李漠的身邊。
近一個月來，只要李漠晚上在議事大廳，就會有一碗加了黨參、黃芪的肉湯送到李漠的面前。李漠清楚，這是塔娜親手做的，知道每次都只送到門口，也知道每次門口的守衛都要先分出一小碗喝完等一會兒，才會送進來。
一盞茶的功夫，拓跋和赫連長老快步走進議事大廳。
待兩人坐定後，巴雅爾給兩人面前端上熱奶茶。李漠才開口「幾件事情和兩位商量。」
兩人聽出了李漠語氣中的鄭重，放下了手裡的奶茶碗，看向李漠。
「一是黑山城那邊商隊拿到了鎮守將軍府發的通行令牌。我們的細鹽可以運到大夏都城了。」
「二是莫賀在黑山城的二手私鹽網絡被城主府連根拔起了，現在我們對大夏的細鹽銷售由俟利獨家掌控。」
接下來我們要做幾件事：首先、通知俟利對大夏的細鹽銷售再加價三成。李城主緝私讓大夏細鹽漲價，大夏朝廷會認為李城主從中謀利，他的日子會更難過。第二、安排營造坊開春後調三千人建造懸泉城，派出一百騎兵隨行護衛。天狼城東三百里有幾處泉眼匯集，周邊有大片沼澤。泉眼和沼澤必須圍在城裡。城中按照八千住戶規劃。建成後設一千常駐軍。城牆要比天狼城厚，比天狼城高。第三、讓俟利私下重金拉攏莫賀的親軍護衛，莫賀已經發不出軍餉了，俟利的生意卻越做越大，莫賀的親軍護衛心裡都有桿秤。根據俟利送來的消息，天狼山南麓還有五個部落，因為天狼山阻隔，我們一直不知道。渾部那邊有可以通行的山路。讓俟利把天狼山南麓各部的細鹽銷售交給莫賀的親軍護衛統領。餓著肚子的莫賀鐵騎會有很多軍士加入到這支細鹽銷售隊伍里來。第四、商隊在黑山城放消息，距離黑山城西二百里有水、有地、有草場，有粗鹽賣，鹽價是以前黑山城粗鹽價的三成。那裡有個流民聚集而成的小部落，願意大量接受流民，開荒種地，三年不收稅，能活人。隨著細鹽漲價，渾部自身難保，能交給大夏的牛羊一定會減少。黑山城一定會再次對城內貧民加稅。底層百姓難以活命，又聽說西出二百里有能活人的好地方，明年開春一定會有大量大夏流民向懸泉城遷徙。通知商隊對沿途遷徙百姓予以幫助。
拓跋野和赫連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這人又把幾步之後的棋算好了。兩人只問了兩個執行的細節，便各自離開去安排了。
兩人走後，李漠把門口的巴雅爾叫進來，說：「通知夜梟，通過渾部商人在黑山城酒樓、集市散布將軍府聯合莫賀參與細鹽走私的消息，一定要讓城主府知道，並相信。從我們部落找一位通渾部語的，扮成渾部商人，去黑山城收購粗鹽場。同時，收購一家酒樓，作為你們特戰隊在黑山城的據點。通知潛伏在大夏都城的夜梟收集李城主的所有信息。通知潛伏在渾部的隊員，去偷俟利的馬群，給俟利機會，以外出追馬為名，請他秘密來天狼城，不能被別人看見，直接帶到議事廳。」
李漠對巴雅爾的任務剛剛安排完，門口的守衛捧進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如往常一樣，巴雅爾先倒出一小碗慢慢喝完後，才端給李漠，說道：「湯，又送來了！對了，老大，咱酒坊出酒了，你們議事的時候，桑布來了，讓您明天去嘗嘗！」
李漠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輕點了一下頭，「記得明天請拓跋和所有的長老、掌事們一起去嘗嘗。」
門外的天空掛著一輪圓月，把議事大廳前的紅磚地照得發白。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要來了吧！
西北風吹過，風聲輕吟著李漠的幾句低語：
人間別久不成悲。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