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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鄉堡

2026-10-08 23:56:31 作者: 清醒醉余夢

  「這一拳,是我替我兄弟的傷打的。」

  「這一拳,是為你不分青紅皂白,攔路殺人打的。」

  「還有這一拳,不是為誰打的,是你這煞筆沒眼力見,偷襲誰不好,敢偷襲我。」

  「還有這一拳……」

  閔航騎在那放暗箭的人身上,鐵拳勢大力沉地朝著那人臉上轟去,每說一句話,便打上一拳。可他說的話,那人是斷然聽不懂的。但他就是一拳接一拳地打,打了有三四分鐘了,那人的臉已經被削得不成樣了。

  焦揚剛才被那人劃了一下,此刻已經包紮好大臂上的割傷。他起身,走到閔航的旁邊,扶著他肩膀說道:「別打死了,給我留幾句話。」




  焦揚蹲下,和地上那人保持安全的距離,用德語問道:

  「Warum wollt ihr uns angreifen und töten?(你們為什麼要襲殺我們?)」

  那人蜷縮著身體,雙手玩了命地虛擋,去嘗試護住他的頭臉。透過胳膊看去,他臉上傷口裂開流出的血和鼻血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

  見沒回,他換了個更簡單的問法:

  「Wer seid ihr?(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還是不答,焦揚心下更失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Deutsch,Deutsch, verstehst du?(德語,德語,能聽懂嗎?)」

  焦揚心中失望,遂不再問了,站起身來,摸了摸手臂的繃帶。還在滲血。

  「怎麼辦,殺了他嗎?」

  焦揚點點頭,剛要起身背過去,閔航則在一旁抓住他的肩:「你來吧,這賤人傷了你,你親自來報仇。」

  他猶豫了下,沉默地點了點頭,接過遞過來的長劍。眼神盯著倒地的人,舉劍,蓄力,欲斬——

  地上那人突然開口說話了。

  「別殺我,別殺我,我會德語,你們剛殺的那人是我的老叔,我老叔是這的領主,我是他的侄子……」

  對方一口氣把剛才問的、沒問的全說了一通,而且能明顯看得出,對方的德語水平不錯。

  焦揚聽完,打量著長劍,嘲弄道:「哦?現在會說話了?」

  「會了,會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求你別殺我。」

  

  焦揚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對,你還沒說全。我們的朋友,也跟我穿類似衣服的,昨天也走的這條路,你難道沒看到?」

  那人在地上顫抖起來,求饒道:「我真沒看見,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我們不是天天蹲點的,都是等花沒錢了去搶一把。」

  焦揚點頭,心下略微失望,旋即將剛才的內容翻譯給閔航。

  閔航聽到「領主」二字時,眉頭一緊:「我們剛才殺的真是當地領主?領主還要當強盜?」

  焦揚嗯了聲。閔航則臉色更加難看:「這怎麼辦,殺了當地領主,不得被這片給通緝?」說完看向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表情一獰,伸手去抓焦揚手中的劍。

  那人看著閔航要去抓劍,雙腿在泥地上失力地蹬,可泥地被他的汗浸得更濕潤了,也更滑了。

  「不,先別殺他。」

  「為什麼,他看見我們殺人了,難道讓他報官抓咱們?」

  「那人只是個小領主,只有一座小城堡,一座磨坊,還有幾戶佃農。城堡只有他們兩個人。」

  閔航搖了搖頭,「就算這樣,他只要報官我們也必死,你還是沒有說動我,為什麼我們要冒那麼大風險」,說完一邊看著焦揚,一邊走過去將那人踩在地上,右手拎出腰帶上的釘頭錘。

  「因為我們要一個住的地方,深山野林的城堡,正好。」

  焦揚的話傳進閔航的腦袋裡,身體猛地一僵。他接著說道:「我們殺了他,當然也能霸占那個城堡。但等領民過來繳納糧食,船夫來上繳漁貨的時候,我們能閉門不出嗎?」

  「當然不能。所以我們要用他的身份,去代領主的名義行事。這就是我想做的。」

  閔航明顯被說動了,拎釘頭錘的手又從托槽上放回去。


  「你怎麼保證他不會跑?」

  「我們只要用他十天半月的,讓咱們能過渡、適應到這個時代,這些天就得麻煩你我多看著點。至於再往後……」

  焦揚做了個手勢,那是殺人滅口的意思。

  「好,聽你的。」閔航終於把腳從他身上拿開,焦揚開口說道:

  「我們可以給你活命的機會,前提是你得老實配合,帶我們去你叔的城堡。要不然,你的腦袋,就得在我朋友的劍和錘選個去走一遭了……」

  正午,焦揚和小芮一起攙著斯通,走過水溝上的小橋,步入這座「城堡」。

  若說這是城堡,那多半是盛譽了,這頂多算是個破落貴族的堡宅。小院的中心位是個「山」字型的石房,由一個方形主樓和左右兩個低矮的翼樓組成;左翼樓和主樓是一個整體,右翼樓則是一間單獨小房。

  院子左手邊是個木棚撐起來的庖屋,右手邊建有一個小穀倉和一口水井;院子後面有個馬廄,但一匹馬都沒有;而所謂的院子便是一圈堪堪和人齊高的木柵欄。這就是這個城堡的全部設施了。

  閔航出來迎接三人:「你們可算來了,我給那人關右邊的那間小房裡了。咱得定個計劃,輪流看著,可不能讓他跑了。」

  斯通看了眼此時意氣風發的閔航,沒說話。

  二人先將斯通扶到院子的長椅上休息,旋即,小芮便開始環顧著這個城堡。

  「學長,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塔樓嗎,真的是……比我想像的要好。」

  焦揚一愣,他本以為小芮會抱怨兩句,卻沒想到她此刻反而頗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家」。

  「你能接受就好,咱們過習慣了現代生活,我還怕你不接受呢。」

  小芮聽聞此話後,低下頭,神情低沉了幾分:「不會的,小時候我跟我姥姥住的平房,有些地方甚至更差。只是再也見不到姥姥了。」

  焦揚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然後用力握住。

  片刻,小芮突然開口說道:「學長,我們未來都要在這住,對麼?」

  焦揚看著她,沉思些許,最終點了點頭。

  「那既然我們都要在這裡住了,那就一定要把這裡打理得乾乾淨淨,舒舒服服的。」

  看著小芮樂觀的模樣,他自己心情也好上不少,答應道:「那是自然的。」

  「那我們就叫這裡『新鄉堡』吧,新的故鄉,怎麼樣?」

  「嗯嗯,我贊成。」

  斯通看著這對小情侶,用能動的左手,在胸前緩緩做了個彌撒手勢。

  焦揚在今天,打贏了他的戰爭;但今天是1403年3月23日,對波西米亞而言,一場新的戰爭才即將開始。

  陽光明媚,春色正好。

  新鄉堡北方四公里,銀之斯卡利茨。

  這座依靠銀礦興起的王室領地,在過去數十年間迅速繁榮。礦工、鐵匠、商人與來自四方的旅人匯聚於此,使得原本不起眼的山谷逐漸成為波希米亞最富庶的集鎮之一,同時也是王室最重要的稅源之一。

  而這座礦業集鎮的實際領主,皇家督軍拉德季,此刻正在接待一位從東方來的匈牙利貴族。

  匈牙利貴族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沿街商鋪一家挨著一家,這才剛過正午,酒館大院裡就已經有了些許人氣,顯然斯卡利茨的百姓並不拮据。

  他謙遜地恭維道:「拉德季大人,看得出來,斯卡利茨的百姓能在您的治下,真是他們的運氣。」

  拉德季笑著回道:「不過是為國王日日夜夜看守礦場罷了,這三村一鎮的具體政務,都由執政官負責。匈牙利那邊難道不是如此嗎?」

  「大人宅心仁厚,匈牙利南部的一些地方,甚至還有一些保留著草原野蠻習俗的人……能像您這般的人,不多見。」匈牙利貴族說著,話鋒一轉道:「不過,一個地方是否繁榮,除了取決於當地的領主,更取決於王國的主人。」

  拉德季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此言在理,先皇查理在位之時,興修水利,整頓道路,扶持城鎮與商貿,建立大學,使布拉格成為帝國的中心。你說是麼,伊斯特萬大人。」

  伊斯特萬笑了笑:「那是自然。」

  可這番答非所問,二人都心知肚明。

  兩人穿過斯卡利茨的廣場,騎馬踏過木壘,進入斯卡利茨的內層工事。內院地陡路窄,不宜騎馬,兩人將馬匹交由僕人照料,改作步行。


  拉德季先開口:「我聽說匈牙利國王去年年末『進入』庫騰堡,不知那裡的局勢如今如何?」

  伊斯特萬沉默片刻,然後輕笑道:「進入?拉德季大人,您稱呼得很謹慎。」

  「那不勒斯的拉迪斯勞斯宣稱王位,煽動匈牙利貴族叛亂,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西吉斯蒙德國王已經率軍返回匈牙利,很快就能平息那些野心家的妄想。」

  拉德季追問:「如此說來,西吉斯蒙德國王暫時不會繼續留在波希米亞?」

  伊斯特萬笑著搖了搖頭:「我今年一直都在波西米亞,怎麼能知道國王的大軍到哪了。」

  拉德季點點頭,作為替國王鎮守銀礦的皇家督軍,他始終擔心西吉斯蒙德會因此針對自己——西吉斯蒙德去年在王國的東南部,持續攻占效忠王室的城市和領地,庫騰堡就是其中之一。

  兩人沿著石板小路往城堡上走,又閒聊了幾句貴族間的緋聞,氣氛明顯比剛才融洽了不少。

  突然,內院的鐵匠鋪傳來「嗤啦」的灼燒聲,應是在安裝劍柄的聲音。

  「這是我僱傭的一位鑄劍大師,這幾天一直在為我打制一把佩劍。您要去參觀下麼,伊斯特萬大人?」後者欣然答應。

  等兩人到時,鑄造已經到了最後工序。二人就在一旁看著,也不打擾。

  片刻後,鐵匠馬丁拿著還未開刃的長劍,乾淨利落地斬斷淺插的麥稈,動作乾淨,一氣呵成。

  「你這名不虛傳的鐵匠果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大人,您來了。」鐵匠馬丁上前兩步,行禮遞上劍柄。

  拉德季接過鐵匠馬丁遞來的長劍,這是專門為他打造的。他先在手中掂了掂。劍身筆直光滑,刃口平整,沒有一絲粗糙的鍛造痕跡。

  他握緊劍柄,手腕一轉,長劍隨之劃出一道弧線。

  劍鋒落下。

  「唰」的一聲,試劍用的麥稈從中斷開,半截掉在地上。

  拉德季看了一眼劍刃,滿意點點頭。

  隨後將長劍倒握,劍柄朝外,遞給一旁侷促的亨利。

  「你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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