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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信使

2026-10-08 23:57:42 作者: 清醒醉余夢

  傍晚,焦揚和安東尼隔著主廳的長桌對坐,正在逐一整理翻譯各類文稿。

  隔壁關押的伊森雖也能當翻譯,但焦揚不信任他,也不想和他瓜葛太深。他雖然還活著,但已註定是個死人,因為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焦揚起身,活動了酸麻的肩膀,笑道:「還好文稿不算多,再有一天就差不多了。今天先到這吧。」

  他說完從腰間取出錢袋,拿出兩枚格羅申遞了過去:「這是你今日的酬勞。」

  安東尼顯然很高興,因為即便要扣除掉交給師傅八芬尼的「贖身費」,他這一天也相當於過去三天的收入了。

  他讓安東尼回房休息後,又把小芮和閔航叫了過來。

  焦揚把剛才譯成中文的文稿遞給二人,率先開口道:「我優先把封地相關的文稿都譯完了,你們看看。」接著總結道:「咱們這位哈維爾騎士,可真是不富裕。」

  「雖然手稿上的各項義務寫得很繁雜,但一共也只有西北邊山谷地的六戶佃農,南邊靠河的兩戶漁民,和奧斯特克附近的一處水力磨坊。」

  「這也不外乎老哈維爾得靠外出打劫維持生計了,因為我把各種實物折算成格羅申,一年也才四百枚格羅申的收入,堪堪和薩紹一名石匠工的年收入持平。」

  閔航皺了皺眉頭:「這也太窮了,怪不得城堡竟連一個人都雇不起。」

  焦揚點點頭:「但也不盡然。伊森說過,他曾用混合帳冊矇騙哈維爾,侵吞了些錢財,想來也不會記帳上。如此看來,封地的實際收入應該比帳面上多一些。不過,估摸一年也很難超過一千五百格羅申。」

  小芮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指正道:「這可不一樣!薩紹的石匠一年掙四百格羅申,但那是每天幹活的工錢。領主是坐在城堡里收租,就能有進帳了。總不會因為今天沒出門,就少收一天的錢吧?」

  「那確實不一樣。」焦揚笑著拍了拍小芮的手。

  

  小芮的臉頓時紅了起來,剛才那股認真勁兒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具體什麼情況,還得明天親自去看看。」焦揚輕聲問身旁的小芮:「神父的傷怎麼樣了?」

  「沒大礙了,但燒還沒退……而且藥品消耗有點快。」

  小芮正色道,但被握住的手抽不走,瞪了焦揚一眼,卻沒之前那麼拘謹了。

  「不管消耗多少,都是值得的。可惜小海至今杳無音信……如今也只剩我們四個,在這陌生的世道里相互幫扶了。」

  桌對面的閔航打笑道:「行了,別說得跟臨終遺言似的,咱現在有城堡,有領地,甚至還有錢,這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對了,你怎麼跟別人說的咱幾個身份?」

  焦揚實話說道:「我說我們是哈維爾的德意志遠方親戚,他死後過來繼承遺產的。」

  閔航疑惑道:「你不怕這麼說,被人拆穿?」

  焦揚苦笑:「那能怎麼辦?總不能說其實我們是一夥強盜,把他的城堡搶了吧。」

  「我們難道不是正當防衛嗎?」

  焦揚扶了扶額,解釋道:「現在是中世紀,貴族和平民本來就是兩個階層,就算貴族真當眾殺人了,也不會判死刑,更別提現在的很多司法官本就由貴族擔任。」

  「而且,這一時半會他們也查不清,等過些天咱們就……」

  可焦揚的話還沒落地,院外一聲叫喊穿過院子,透過緊閉的大門傳來。

  他剛才舒緩悠閒的神色一下就緊張起來,仔細辨別音節,發現那叫喊聲應是捷克語。

  小芮緊張問道:「什麼人?」

  焦揚沒回她,對閔航說道:「航哥,你去把安東尼喊出來。」

  「好。」

  焦揚讓小芮在屋內等,他先行一步,登上門樓。片刻後,安東尼和閔航二人也登了上去。

  石制的門樓只開了幾個觀察孔,外加內部沒有點火把照亮,外界應該很難看到。

  他透過觀察孔去看橋上那人,那人站得很近,就在小橋那頭不過六七米的距離,似是一點也不擔心城樓的暗箭。

  「外面那人說什麼呢?」他問安東尼。

  「他說自己是祖爾大人的信使,讓我們快給他開門。」

  焦揚聞言暗道不妙,能順利找到這裡,還有恃無恐地站在門樓下,顯然這個祖爾大人應該和哈維爾很熟。


  「怎麼辦,怎麼辦?」

  雖然這不是一場生死搏殺的戰鬥,但卻更令他冷汗直流。因為一個不對,未來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放他進來,萬萬不行,當他看到城堡里的人大變樣,伊森也是臉上帶傷,是個傻子都能想到出變故了。

  殺了他?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二個想法。殺了信使,那名叫祖爾的人查證需要幾天,但也只能是拖延幾天。這是個下策,萬不得已才能用。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別的辦法?」焦揚此刻忍不住用中文小聲喃喃道,冷汗直冒,引得閔航和安東尼都側目。

  安東尼奇怪地看了眼遲遲不開門的焦揚,又說道:「大人,外面那人有說一遍讓你給他開門,說是有緊急的命令。」

  「我知道,我知道。」

  閔航開口說道:「這是什麼人,很重要嗎,要不我出去把他殺了?」

  好在三人雖同在塔樓,但閔航和焦揚說的中文安東尼是聽不懂的,不然此番對話定給他嚇破膽。

  「別。」焦揚摁住他的臂膀,說道:「你倆先在這裡等我。」

  說完他便快步下樓,快步走到右翼樓,關押伊森的地方。

  一進門,焦揚就用德語問道:「祖爾是什麼人?」

  「不知道。」

  焦揚一怒,竟然這個時候還在騙他,走過去一腳踢上去:「你放屁!」

  「我知道,我知道。祖爾是我老叔的領主,但平時真沒啥交際,就每年送稅賦和服役時能看見兩面。」

  「上次見面什麼時候,說!」

  「大概兩三個月前。」

  焦揚聽罷,抽出長劍,指著他說道:「現在祖爾派人來了,你也知道我們是什麼人,現在我要你去城樓上說幾句話,你能明白?」

  「明白,明白。」伊森用雙手擋著劍尖的寒芒,顫抖著說道。

  「不要耍滑頭,我有一個會捷克語的朋友就在旁邊,你要是哪句話說的不對了?」說著冷哼一聲,「我就把你一片一片剮了,聽清楚沒有?」

  在得到後者肯定答覆後,他又交代了幾句,收劍入鞘,領著他上了門樓。

  一上城樓,他就對安東尼說道:「這是原來的管家,一會兒可能會耍滑頭,他說什麼話你都翻譯給我聽。」

  他這話不止是對安東尼說,也是讓身後的伊森相信,他真的有一個會捷克語的朋友。

  「好。」安東尼哪知道其中的緣故,只以為是新領主不信任舊有的下屬。

  「To jsem já, Ethan.(是我,伊森)「伊森透著觀察孔對外面那人喊道。

  「Co děláš? Tak pomalu, otevři mi dveře.(你幹啥去了,這麼慢,快給我開門。)」外面那人抱怨道。

  「Ne, Javier není na hradě, nemůžu otevřít dveře.(不行,哈維爾不在城堡里,我不能開門。)」

  安東尼一句一句地翻譯給焦揚,伊森確實沒敢耍詐,這讓他心一松。

  聽聞此話,外面那人果然沒善罷甘休,問出了最要緊的話:

  「那哈維爾哪裡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是啊,哈維爾哪去了?他還埋在半山腰呢。昨夜下了場大雨,說不定這會兒都長出新草了。

  但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也不能回答。

  他原以為至少還能拖上十天半個月,甚至幾個月,卻沒想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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