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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宴會

2026-10-09 00:00:01 作者: 清醒醉余夢

  正午,切伊哈諾夫堡。

  城堡里正在舉辦宴會。

  庭院裡的每張長桌都擺滿了食物,有烤乳豬、煎熏腸、烤鵝、燉牛肉可以大快朵頤;剛烤制的白麵包,可以就著奶酪和蜂蜜下肚;若是不愛吃主食,還有撒著糖霜的奶油麵包作為點心。

  貴族、騎士和隨從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閒聊,時不時喝上杯果酒,盡情享受著這場人生難得幾回的盛宴。

  伊森跟著一名侍從穿過熱鬧的庭院,徑直向主樓走去。他要去面見揚祖爾大人。

  在從奧斯特克逃脫後,他並沒有直步向西,而是先向南逃到恰科夫,繞了個大圈才來到這。

  到了門口,領路的侍從伸手攔住他,示意他交出武器。伊森點點頭,解下獵刀遞給對方,隨後跟著侍從走進領主大廳。

  揚祖爾爵士正站在廳內,身上穿著一件藍底的天鵝絨外套,正在去系胸前的鎏金紐扣。

  見伊森獨自進來,手中的動作沒停,隨意問道:

  「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你叔父哈維爾呢?」

  祖爾家族作為他叔父哈維爾的封君,伊森自是不敢怠慢,向他恭敬行禮。

  「大人,我有要事稟報。」

  揚祖爾看著他,等著下文。

  「佩帕堡被人攻占了。我叔父哈維爾也慘死其中。」他沒敢把事情說得很詳細,打劫被反殺的過程被隱去,畢竟他還有求於這位叔父的封君。

  揚祖爾系紐扣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把最後一個扣子系好,轉過身來。

  「什麼樣的土匪敢占貴族的城堡?你們家雖然破落些,但依舊是貴族。」

  伊森想起了焦揚一行人。

  他們不是本地人,連捷克語都不會說,更何況身上那些奇怪著裝。但衣服的材質面料絕非次品,還有閔航那副連鐵臂弩都射不穿的優質盔甲,絕對價值連城——不然他當時也不會攛掇著老叔去,也就沒這檔子爛事了。

  「大人,他們不是普通的土匪,也是貴族。」

  「此言當真?」

  「我確定大人。」

  揚祖爾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走到一張高背雕花椅前坐下,雙手交握摩挲。

  伊森不敢落座,也不敢打斷他的思路,只是侍立在一旁等候。

  過了一會兒,揚祖爾開口問道:

  

  「能認出是哪個家族嗎?」

  「大人,他們的紋章我從未見過,也不像附近哪個大家族的。至於領頭那人,只會說德語,但不知是哪的方言。」

  揚祖爾皺了皺眉。

  「德語?」他聽聞後,輕咦了聲:「難道是哈布斯堡的威廉準備毀約?還是薩克森的魯道夫耐不住性子了?」

  也不外乎他這麼想。如今的波西米亞早已從帝國的中心,變成了各方勢力搶奪的肥肉。德意志諸侯、貴族和僱傭兵接連湧入,誰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那個醉酒無能的瓦茨拉夫國王。

  揚祖爾不再多想,他有更要緊的事去做。

  他起身向外走去。

  伊森趕緊跟上,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大人,佩帕堡的事……您看?」

  揚祖爾沒有停步,語氣玩味道:

  「你連城堡都弄丟了,還想讓我把這塊地封給你這個私生子?」

  聽到私生子這幾個字,伊森不經意間攥緊了拳頭,片刻後又鬆開。

  「大人,這些年來,我一直替您辦事。如今薩邵到奧斯特克的那一片路,已經沒人敢走了。請大人念在這些年的苦勞,還望成全。」

  揚祖爾走到主樓門口,終於停下腳步。

  「這件事,你確實辦得不錯。」

  他讓侍從取來紙筆,寫下一個名字和一處地點,隨後將紙遞給伊森。

  「但我沒精力替你奪回城堡。不過,這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或許能幫你。」

  伊森連忙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倫特】

  【斯卡利茨以東,普拉比西拉維奇】


  名字和地點下面,還寫著一串他看不懂的暗號。斯卡利茨他自是知道的,剛被西吉斯蒙德焚毀,可這普什麼村的一個人,就能幫他奪堡?

  伊森正想開口詢問,揚祖爾卻已經走出了主樓。

  他只得將紙條收好,跟了出去。

  庭院裡依舊熱鬧。揚祖爾走到一處高台,拍了拍手。

  喧鬧聲漸漸停了下來。

  外院和內院,統共上百人,看向這位祖爾家族的少主。祖爾家族不是王國內的大貴族,可眾人或出於利益、出於算計,亦或兩皆有之,竟奇蹟般地聚在這切伊哈諾夫堡。

  揚祖爾站在人群前,開口說道:

  「諸位,想必你們都知道,我今天召集大家來到這裡,並不只是為了舉辦一場宴會。」

  「祖爾大人,你就說要打誰吧,我肯定第一個衝上去。」祖爾手下的一個騎士,大大咧咧說道。

  揚祖爾滿意朝他點了點頭,但沒回他,而是對眾人講:

  「我們腳下的土地,曾經是帝國的中心的波西米亞,如今卻被匪徒、軍隊和僱傭兵擠滿,這是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波西米亞人,不會懷念先皇時期的繁榮富足。

  人群前排有位貴族高聲喊道:

  「因為醉鬼瓦茨拉夫!是他不理朝政,不諳世事,搞砸了國家!」

  揚祖爾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因為醉鬼瓦茨拉夫!」他提高了聲音,「我們的國王整日酗酒、打獵,一點沒有人君的樣子,難道只因為他是先皇查理的長子,就能如此糟蹋這個國家嗎?」

  人群中有人應和。

  「不能!」

  「當然不能!」

  揚祖爾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沒錯,不能。我們不能讓一個醉鬼統治我們的國家!不能讓波西米亞成為帝國的笑柄!」

  他停頓片刻,接著說道:

  「而如今,先皇查理的次子,西吉斯蒙德,博才強幹,治理匈牙利王國有方,頗有先帝遺風。所以我們要什麼?是酒鬼瓦茨拉夫,還是聖君西吉斯蒙德!」

  人群中有人舉起酒杯。

  「西吉斯蒙德!」

  很快,更多人跟著喊了起來。

  「西吉斯蒙德!」

  「我們要西吉斯蒙德!」

  可這時有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一名貴族憤然起身,指著揚祖爾喊道:

  「放肆!你怎麼敢如此誹謗國王,你是要謀反嗎?我看在你三番五次地邀請才來,沒想到你竟滿嘴說謀逆的鬼話!」

  揚祖爾笑臉一僵,給了旁邊的衛兵隊長一個眼色。幾名衛兵頓時就沖了過去,把那人架住,往地牢里拖。

  那貴族喊道:「揚祖爾,你個狗東西!你竟然連貴族禮儀都不顧了嗎?!」

  「這位大人喝醉了,帶他去醒醒酒。」揚祖爾站在台上,沒說話,一旁的衛兵隊長吩咐道。

  「哈哈,不愧是一家子幸進之徒,我告訴你,你當上貴族也擺脫不了你身上那股屎味,狗東西……」

  那貴族很快便被拖進樓內,聲音逐漸消失。

  幾名貴族默默靠到人群邊緣,見揚祖爾的視線看過來,方才淺淺地抿了口酒。他們想離開,卻發現城堡大門已經關閉。庭院周圍站著成排的士兵,手持長矛,根本脫身不得。

  揚祖爾舉起酒杯。

  「諸位,一點小插曲。西吉斯蒙德也是先皇的子嗣,況且,陛下的軍隊還在,我們要站在贏的那一方,對麼?」

  他說完,將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

  台下陸陸續續有人應和,氣氛終於不像剛才那麼冰了。眾人紛紛舉杯,但有些人依舊只是抿了一口。

  揚祖爾放下酒杯,繼續說道:

  「今天下午,我們就要替西吉斯蒙德國王分憂。負隅頑抗的杜巴家族,就是我們要拔除的第一個目標。」

  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揚祖爾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諸位不必擔心,我已經在城裡安排了內應。等大軍抵達,我們裡應外合,拿下杜巴家族的斯塔拉鎮,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又掃視了一遍庭院中的眾人。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面露猶豫,但也有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漸漸地,議論聲小了下去,越來越多的人將目光投向揚祖爾。

  「我們會從敵人手裡,獲得土地,財富,地位,以及西吉斯蒙德國王冊封的榮耀!」

  這番話引來了更多歡呼,揚祖爾順勢舉起酒杯。

  「諸位,盡情享受此宴吧,就當是為我們的勝利,提前乾杯!」

  庭院裡再次響起歡呼聲。侍從們端著酒壺穿梭在人群中,給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滿。

  揚祖爾放下酒杯,轉身走向主樓。

  伊森仍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攥著那張寫有名字和地點的紙條。

  他不在乎揚祖爾爵士的演講。因為要從焦揚那個小人手裡,親手拿回來屬於自己的城堡。

  他又看向那張紙條。

  普拉比西拉維奇,看來必須得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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