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神父，你的意思是，最後是瓦茨拉夫國王保住了王位？」焦揚問道。
斯通坐在床邊，氣色已經好了不少，向他點了點頭。
「你還記得當時在小教堂里，你問過我的胡斯戰爭嗎？」
焦揚應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那是穿越前的最後一刻，他永遠也忘不了。
「胡斯戰爭的直接導火索，就是瓦茨拉夫死後，波西米亞人反對西吉斯蒙德繼承王位。那一年是1419年。」
焦揚沉默片刻。
現在是1403年，距離那場戰爭還有十六年。也就是說……在那之前，瓦茨拉夫一直是波西米亞國王。
可他這幾天打聽到的消息，卻又截然不同。
匈牙利軍團節節推進，忠於瓦茨拉夫的拉德季爵士被迫雨夜逃亡……種種跡象都表明，或許用不了多久，波西米亞的王位就要易主了。
但神父的話應該不會有錯。那麼眼下的局勢，恐怕並不像他所了解的那樣簡單。
「所以，我們應該站在瓦茨拉夫一邊？」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是個合理的選擇。」斯通接著說道，「不過，我們連合法身份都沒有。即便想要效忠，也得看有沒有機會。」
焦揚點了點頭。
如果能在這場政治投機中，踏上贏的那一條船——那他們可就算是在這一方天地，徹底扎穩腳跟了。
他拿出一張浸著血跡的紙，遞給了斯通，問道：
「神父，你知道揚·祖爾嗎？之前在奧斯特克，我們俘虜了一名土匪。他招供說，自己就是受揚祖爾的命令來襲擊村莊的。」
斯通接過紙張，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搖了搖頭。
「抱歉，這個人我沒聽說過，幫不上什麼忙。」
焦揚收回紙張，重新折好。
「沒關係，倒是我不切實際了。」
聽執行官說，奧斯特克村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變更為杜巴家族的領地。可揚祖爾依舊敢派兵洗掠，值此兩王相爭之際，與其說是個人恩怨，更像是雙方各為其主。
只是不知，那位素未謀面的揚祖爾爵士，也就是這座城堡原主人的封君，他究竟是效忠於瓦茨拉夫，還是西吉斯蒙德？若是前者，還真有些難辦了。
焦揚正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局勢，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小芮和閔航走了進來，其中小芮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你帶回來的人都已經安頓好了。不過，現在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城堡里的物資恐怕撐不了多久。」
她將帳冊遞給焦揚：「這是我昨天清點出來的東西，你看看吧。」
焦揚接過帳冊，卻沒有立即翻開：「你先大致說一下，大家都在這裡，也正好一起聽聽。」
小芮點了點頭。
「糧食方面，小麥、黑麥以及其他穀物加起來，大約有八百公斤。醃肉、燻肉這些肉類還有四十公斤左右，至於蔬菜和其他食物，也就勉勉強強撐一兩天。」
焦揚皺起眉頭。
「這麼少？」
八百公斤的穀物，也就一立方米的體積，怕是只能堪堪堆滿個牆角。
「嗯，已經全部清點過了，就這些。」
他轉頭看向閔航，知道後者在營養飲食上有所涉獵。
「如果只吃穀物，一個成年人每天大概要消耗多少？」
閔航想了想。
「這得看勞動強度。按照普通成年人的體力消耗，一天大約需要兩千多大卡。一公斤穀物提供的熱量大約有三千六百大卡。如果只吃穀物，理論上七百克到一公斤就能滿足大部分熱量需求。」
「但……如果只給士兵們吃穀物的話，保不準會營嘯。」
焦揚心下一沉，點了點頭。
他簡單心算了一下。目前城堡里有他們四個人，聯防隊十人。等羅恩等人回來，預計還要增加十人。
一共二十四個人來算。
如果每人每天消耗七百克糧食，一天就要十六點八公斤。八百公斤糧食，最多只能維持四十多天——這還只是最低需求。
「看來得儘快想辦法補充糧食。」
焦揚拿起帳冊，翻了幾頁。
「錢呢？現在有多少。」
「算上你帶回來的，扣掉你剛支付出去的二百二格羅申，現金一共一千五百格羅申。」小芮回答道，「另外還有一些金銀首飾，如果急著出手，我對了眼你翻譯過的帳冊，應該能賣兩千格羅申左右。不過，急賣肯定要折價。」
焦揚點了點頭。
這些糧食和錢財聽起來不少，但他現在需要養活二十多個人，屬實難以為繼。
「還有兩千六百格羅申的欠款，我之後派安東尼帶人去催一催。估計他們大多會用實物折價，到時候糧食還能富餘些。」焦揚笑著說道。
安東尼雖然手腕受傷，但現在是他為數不多願意相信的本地人。
焦揚又看了一眼帳冊：「還有什麼？」
「城堡里剩下的東西基本都登記在這裡了，斧頭鐵鍬這種你還是自己看吧。」小芮繼續說道，「我主要擔心的不是糧食和錢，而是人多了之後的衛生問題。」
焦揚抬起頭。
「怎麼了？」
「之前城堡只有咱們幾個，很多事情還好。可帶回來的那些人，素質著實不好。有些人隨手扔垃圾，還有人直接在水井裡洗臉。至於廁所，更是亂得很。要是不管，遲早會出問題。」
焦揚的神色認真起來。
衛生問題確實不能忽視。
中世紀的生活條件本來就差，如果再加上擁擠和髒亂，很容易引發疾病。眼下他們剛剛經歷過戰鬥，人員疲憊，食物也不充裕，一旦有人生病，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這件事確實得管。」
他看向小芮。
「你是醫學生，這方面比我們懂得多。先擬一份簡單的規章，把飲水、廁所、垃圾處理這些事情列出來。之後我會讓所有人遵守。」
小芮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你確定能管住他們嗎？」
「在他們眼裡，我可是這裡的領主。」焦揚笑著回道。
他正準備繼續安排，卻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城堡里的房間已經快住滿了。
左翼樓和右翼樓都安排了人，主樓二樓也預留給尚未歸來的羅恩等人。至於他們四人，都已經搬到了主樓三樓。
山腳下已經找好一塊平地，過兩天就招募人手修築聯防隊的駐地，這是他答應執行官的。
況且因為伊森跑了的緣故，不知何時就會有軍隊上門攻打，所有人先擠在城堡，倒也還好。
焦揚看了看小芮，又看了看閔航。
「先把最要緊的事情辦好，其他的慢慢來。」
說完，他看向斯通。
「神父，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恢復了，我們再繼續談。」
斯通點了點頭。
焦揚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們都已經忙了一整夜，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