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匪首的左耳被割,吃痛地蜷在地上,卻依舊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還真是個守口如瓶的好奴才。」焦揚蹲下,用匕首抬起那人的下巴,「可你越是這樣,我反而越想知道。」
那人依舊不答。左耳的斷口還在流血,很快流滿了大半張臉。
可正當焦揚要繼續問話時,地上躺著的他,卻突然腰腹發力,整個人猛地彈起,張嘴便朝他的臉咬來。
焦揚連忙後仰,險險避過。那匪首撲空在地,卻哈哈大笑。
「小崽子,喜歡裝狠?老子殺人的時候,你還沒從娘胎里出來呢!」
焦揚站起身,習慣性地拍了拍腿上的灰,俯視著地上這團笑抽搐的身體。
見他還在笑,焦揚抬腳便踹了過去。
腳面上的鋼板重重撞在那人的臉上,嘴臉頓時變了形,隨後幾顆碎牙從那人嘴裡崩出,連身子都被這股勁踹得翻滾了一下。
「安東尼,不問了。」焦揚擺擺手,「把他嘴堵上。」
說完,他轉過身去。
這人如此故作挑釁,明顯是想要激怒自己,然後去了結了他。
想來這人連死都不怕,要麼是家人落在別人手裡,被捏住軟肋,要麼就是被人長期蓄養出來的死士。或許那些狠辣折磨手段齊上,能讓這人開口,可焦揚終究下不去手。
安東尼找來一大團破布,全塞進那人嘴裡,讓他只能發出嗚嗚聲。
隨後,他小聲問道:「大人,這人怎麼處理?」
焦揚雙手交攏著,食指輕輕敲著另一隻手的護手。
這人既認識伊森,又領著這支「商隊」北上。所運載的貨物,恰好都是他此時所急需的:糧食、蔬果、醃肉、弓弩、箭矢……倒像是一支勞軍的運輸隊。
而且關鍵的是,他自稱和伊森早就達成了一個協議,這個協議究竟是什麼?伊森又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焦揚正想著,一名聯防隊員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筒。
「大人,我在馬車的夾層里發現了這個,可能對您有用。」
焦揚眉頭一挑,接過信筒問道:「你怎麼發現馬車還有夾層?」
那人笑了笑:「大人,我以前是村里老木匠的學徒,咱們還見過呢。」說著補充道,「當時您來木匠坊看過,我就在旁邊削木刺。」
焦揚想了想,確實有這麼回事。那次他去木匠坊沒見有賣弩,後來便趕時間去了拉泰,對這年輕人屬實沒多少印象。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莫里森,大人。」
「好,我記住你了。」焦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安東尼,你給他記上一百格羅申的賞錢,等回城堡後從帳上支。」安東尼聽後,點頭應下。
這名叫莫里森的小伙子,明顯喜上眉梢,連連說了兩遍感謝的話後,焦揚便讓他先去歸隊了。
可不是每個人心情都如此之好,地上那名匪首,此刻被捂住嘴,拼命地嗚嗚蠕動,似是極力不想要焦揚看到信中內容。
焦揚心中一喜,這人此番模樣,反而正說明此信要緊。
他拆開信筒,取出裡面的信函,一點點看了下去。
「敬親愛的倫特先生,想來貴軍已經在本地安營紮寨。本人特派手下巴克利來送上四車物資,也請貴軍按照約定,從旁策應,讓東邊的瀚那什和戴維斯無暇西顧。此事,就拜託貴軍了。」
信的下面還有一段文字,並非德語或捷克語。焦揚看了一眼,遞給安東尼,後者也表示不清楚。
這或許是某種少見的語言,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約定的暗號,總之應是一種聯絡用的密文。
焦揚把信封拿給綁在地上的巴克利看,後者此時卻已緊閉雙眼,一聲不吭。
顯然,這是一份牽扯政治陰謀的信,瀚那什他去拉泰時倒是聽過,好像是當地的領主,想來這戴維斯能和其並列,也應該同是了。
焦揚索性也不再費事,吩咐道:「把他盔甲扒下來,這是戰利品扔車上。」
安東尼應聲,猶豫了下說道:「那他這人,怎麼處理?」
焦揚看向地上的巴克利,反問道:「他是貴族嗎?」
「應該……不是。」
「他殺了我們三個人?」
「是。」
「那對付殺人犯應該如何處理?」
安東尼愣了兩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等最後一點天光消失,隊伍打起數支火把,驅使著那三架完好的馬車,牽著那兩匹馱馬,便往回走去。
而一旁的林中,兩具屍體正被吊在樹幹上,隨夜風一點點地擺。
……
與此同時,斯塔拉鎮外,一支百餘人的軍隊已經抵達城下。
鎮內警鐘大作,城門緊閉。衛兵隊和民兵舉著火把,在城牆上來回搬運滾木、石塊和弓弩。
揚祖爾策馬來到城下,在距離塔樓四五十米的位置停下。
「杜巴爵士,如您所邀,我,揚祖爾,切伊哈諾夫的領主,來了。」
很快,城垛後露出一個身穿金邊盔甲的人。
「別來無恙,揚祖爾爵士。今日屈尊帶兵前來,又有何貴幹?」
揚祖爾笑了笑。
「杜巴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前日還邀我共商會盟,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城牆上的瓦茨拉夫·杜巴看了眼城外的軍隊,「可揚祖爾大人今日帶軍前來,又是何意?」
揚祖爾沒有回答,只是調轉馬頭,看向身後的衛隊長。等衛隊長做了個手勢後,揚祖爾這才轉回身。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他頓了下,接著大聲說道:「我拒絕。」
「如今給大人兩個選擇。要麼開城投降,共迎新君;要麼大軍破城。在此奉勸大人,好生思量一番,到時候生靈塗炭,實在可惜了這番基業。」
「哈哈哈!」瓦茨拉夫·杜巴大笑起來,「那就戰場上見吧。希望到時候,揚祖爾爵士你還能保住全屍,不然認不出來,最後只能把乞丐埋進去,豈不是壞了大人家那本就差勁的名聲?」
揚祖爾沒有再與他爭辯,策馬返回自己的軍陣。
城樓上,衛兵隊長問道:「大人,他們才一百多人,卻如此欺人。咱們算上民兵,比他們還多幾十人。何不直接出城迎戰,殺殺他們的銳氣?」
「不,」杜巴爵士搖頭,「先守城。」
「據我所知,揚祖爾這個人精於算計,斷不會行如此衝動之事,他定有後手。」
「是,大人。」衛兵隊長應了一聲。
「防禦器械都準備好了嗎?」
「都已經備齊。只要他們敢強攻,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杜巴爵士點了點頭。可不知為何,他心裡始終有些不安。
突然。
砰!一聲巨響從城外傳來。
「火藥?」他看向城外,「難不成想用火炮攻城?」
可下一刻,他卻笑了起來。玩火炮卻先把自己人炸了,還真是玩火自焚啊。
然而笑容還沒散去,城後又傳來一聲更急更大的爆炸聲。
轟!
衛兵隊長猛地回頭:「不好,有內應!副隊長,帶兩隊人去西門頂住!」說完,他連忙扶住杜巴爵士:「大人,這裡危險,咱們快撤進城堡!不然,不然——」
衛兵隊長焦急地看著那遠處那被炸毀的西門,脫口而出:
「不然咱們就都被圍殲了!」
杜巴爵士卻好似愣住,也沒回話,就看向另一端的西城門,副隊長已帶著幾十人去堵缺口,可上百敵軍已經湧入,雙方廝殺在一起。
而城外的揚祖爾,也沒有給他們喘息之機。一聲號令下,那上百人的部隊便拎著梯子,直奔東城牆衝來。
杜巴爵士臉色難看。這是早有預謀,他此前在城裡清理流民,就是為了防範這種情況,但還是發生了。
「撤!」
「所有百姓撤進杜巴堡,衛隊和民兵隊盡力撐住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