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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號禁頭(上)

2026-10-09 00:05:38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八章黑號禁頭(上)

  夜濃如墨,才剛離了有昏黃路燈勉強照明的大街,前頭道路也就只能靠著車燈辨別。尤其是在出了阜成門之後,就連道路也都變得坑坑窪窪,路上也再難見著一個行人。

  雖說是裹緊了身上衣裳,車窗也都關得嚴絲合縫,可擠在車裡的裴圩卻還在覺著一股子陰寒之氣,在朝著自個兒骨頭縫裡猛鑽,頓時悶著嗓子咕噥起來:「這趟差事辦得可真是......要了老子半條命了!」

  坐在車前座閉目養神,姚局長卻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摸樣,隨口回應著裴圩的抱怨:「老裴,你就知足吧!好歹是趕著結案的關口把事兒辦明白了,還有意外之喜。換了旁人,說不準這時候能著急成什麼樣兒吶?」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擱在身邊的檀木匣子,再又捏了捏另一個只有香瓜大小的軟緞包袱,裴圩很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這德貝勒還當真是屬核桃的,不砸不出仁兒!鬧了半天,這尊觀音身邊還有倆拳頭大小的金童子,才算得上全掛子一套。要不是小佛爺一口說破,我還真不知道這老嘎嘣的還藏了一手!」

  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姚局長曼聲應道:「好幾天的功夫,把四九城六扇門裡兄弟們耍了一溜夠。不叫這老東西當真心疼一回,他還真當穿了咱們這身官衣的都是泥捏的!」

  微微睜眼,姚局長從後視鏡中掃了一眼同樣閉目養神的小佛爺:「小佛爺就不想睜眼看看,這黑號到底是在哪兒?!」

  壓根也不睜眼,小佛爺慢條斯理應道:「還能在哪兒啊?恩濟莊唄!」

  眉尖一挑,姚局長頓時睜大了眼睛:「蒙眼堵耳,再叫人裝進木桶里送進黑號,小佛爺這都能拿穩了黑號當真所在,真是......能耐呀!」

  依舊不睜眼,小佛爺很是意興闌珊地應道:「榮門、潛行裡頭的人物,一碗飯里多一半都是在黑燈瞎火沒動靜的地界刨來的。這點障眼法,也就糊弄糊弄沒入門的空子罷了.......」

  嘿嘿一樂,裴圩也不管小佛爺閉著一雙眼睛壓根看不見,照舊朝著小佛爺挑出了一根大拇指:「這也真虧得小佛爺這身能耐,才能叫這樁事由辦得乾淨利落。只是.......」

  不等裴圩把話說完,小佛爺已然連連搖頭:「裴局長,逮著一隻羊薅,薅禿了也擀不了氈,反倒是能把那隻羊給惹急了眼撞人。眼下德貝勒接連舍財,已然是傷了里子。面子上的事兒,您多少給他賞點兒。」

  略一猶豫,裴圩重重點了點頭:「得,您說的是!」

  有一搭、沒一搭,天一句、地一行,車內幾人散碎交談之中,雪亮車燈已經照亮了恩濟莊關帝廟的廟門。

  雖說早已過了要掌燈的時辰,可關帝廟裡卻是絲毫光亮也無。若不是廟門、院牆瞧著還算周正,怕都要以為這座關帝爺享用香火之地,早已經荒廢多年。

  繞開關帝廟大門走不多遠,道路愈發顯得荒僻。路邊叢生雜草早已枯黃,草叢中鼠兔狐狼叫燈光與汽車的動靜一擾,紛紛四散亂竄起來。有幾隻野兔直接從車前竄了過去,好懸叫車輪碾個正著。

  在一座已然殘缺了大半的墓碑前停下車,小佛爺不等姚局長等人開口,已然自個兒跳下車去。伸手拽了拽腰間重又纏繞了幾圈的鐵線繩,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小佛爺狠狠打了個寒噤:「就是這個味兒!」

  抱著匣子、攬著包袱,裴圩費力地從車裡鑽了出來:「啥味兒啊?」

  朝著那殘缺了大半的墓碑努了努嘴,小佛爺應聲說道:「墳圈子的味兒!」

  下意識抽了抽鼻子,裴圩看著從墓碑旁深草中鑽出來的幾條大漢,擰著脖子吆喝起來:「倒是有點兒眼力見兒啊?開門!」

  就著車燈光芒,幾條大漢自然看清了裴圩等人的面目。可看著小佛爺身上並沒人拽著鐵線繩,幾名大漢齊刷刷將手揣進了懷中。其中一條大漢更是開口試探著問道:「幾位爺吉祥?」

  重重喘了口粗氣,裴圩悶聲喝道:「吉祥你奶奶個腿兒!沒事兒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的給老子較真,當真有事了,你們這幫子碎催可一個都指望不上——開門!」

  呵斥聲中,幾條大漢趕忙聚攏到了那塊殘缺的墓碑旁,合力將那墓碑推搡開來,露出了墓碑下一條同樣有了殘破痕跡的青石台階通道。

  看一眼台階下方隱隱閃動的燈火光芒,姚局長抬手示意跟來的兩名警察就在原地等候,自個兒一馬當先朝著那青石台階走了過去。

  雖說來這黑號的次數也不算少,可姚局長在耳聽著那墓碑再次被移回原地的動靜時,卻依舊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仿佛是自個兒當真被活埋到了地下,此生再也沒機會見著天日一般。


  中間隔著個小佛爺,最後走上青石台階的裴圩自然看不見姚局長不由自主打寒噤的摸樣,反倒是開口朝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小佛爺笑道:「小佛爺,在這黑號里待了五年,這黑號的來歷,您也該是摸了個差不離吧?」

  也不回頭,小佛爺隨口應道:「黑號裡邊管事的那些位都嘴緊,想來是有規矩拘著,不該說也不敢說。只不過這墳圈子味兒太沖,再加上從嘉慶朝就有人叫拘管在這黑號裡面,人是沒能活著出去,可該留下的東西倒是真多。」

  邊說邊走,三人已經走下了階梯,來到了一處同樣用青石累就的寬敞大廳之中。就著大廳里燃亮的燈火,姚局長掃一眼小分布在大廳的七處拿鐵柵欄門鎖著的黑暗甬道入口,轉頭看向了小佛爺:「上不見天、下墊墳土,再加七根柱子一一根閂,當年造辦這黑號的能耐人物,依的就是個鐵站籠的規制。再加上頭頂上還有一座無根碑鎮著......小佛爺,要論能平趟黑號來去自如,您可算得上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耳聽著姚局長話里明顯帶著提點警告意味,小佛爺很是混不吝地晃了晃肩膀:「可說呢!要不是您二位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怕就只能叫人剁成了零碎,這才能在狗肚子裡求個安生——禁頭!趕緊過來跪接你家佛爺!」

  地下甬道之內,些微聲音都能傳出老遠,更何況小佛爺扯開了嗓門吆喝,那動靜自然傳出老遠。還沒等小佛爺吆喝的禁頭露臉,各處甬道之中,已然傳來了各樣吆喝聲:「嘿呦......小佛爺,您不是叫人給提出去了麼?這是登仙成神了,還沒到頭七就回魂了來瞧我們?」

  「孫賊,你丫挺的回來就好!咱們那筆帳可還有的算吶!你等著輪號的那天吧.......」

  一片鬼哭狼嚎的動靜里,一名身穿著薄襖的中年人,飛快從一條漆黑甬道中竄了過來,一邊朝著坐在大廳正中央的幾名大漢招手示意,一邊扯開一副菸酒嗓咒罵起來:「都他娘的不消停了是吧?等著——一會兒爺親自過去給諸位精足血旺的祖宗們拿拿龍、敗敗火!」

  伴隨著甬道盡頭鐵柵欄門敞開,身穿薄襖的中年人飛快竄到了姚局長面前,但一雙眼睛卻老早落在了小佛爺身上:「姚局長,您這是......把人犯給送回來了?」

  上下打量幾眼身穿薄襖的中年人,姚局長微微抽了抽鼻子,頓時聞到了中年人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膏味道:「你這是又應了哪家的差事,給人去提神養體去了?」

  從懷裡摸出個一看就經了年頭的牛皮兜子朝著姚局長一亮,身穿薄襖的中年人飛快答應:「姚局長您聖明!」

  口中只有這一句奉承,身穿薄襖的中年人卻再不開口,顯見得是沒打算說出自己方才在甬道內的監號里做了什麼,更不打算說出到底是誰指使。

  微微點了點頭,姚局長顯然也對中年人守口如瓶很是滿意,舉步朝著一條同樣被鐵柵欄門封閉起來的漆黑甬道走去:「掌燈!沏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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