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己抽自己的臉,這都還好說。
畢竟建文嘛,懂得都懂。
可過於苛待宦官,這就真的不可取了。
「一幫子沒卵子的宦官而已,你翻翻史書,歷世歷代出了多少宦官干政的醜事?」
「朝廷被他們鬧得都國將不國了,不對他們嚴苛一點,難道還給他們好臉色嗎?他們還不得蹬鼻子上臉啊?」
這就是妥妥的偏見,或者說眼界的問題了。
「看來,我今天還真得給您好好上一課了。」
「哦?你要給咱上課?那行,你說吧,咱看你能說出什麼一二三來。」
這可就涉及到了朱瞻塘的專業領域。
畢竟前世他最喜歡的就是在網上當一名鍵仙,跟各種人抬槓。
你讓他做實事,他不一定幹得來。
可你要是讓他抬槓?
「不好意思,我可是專業的!」
所以,是一點都沒怯場。
甚至還有閒心囑咐了儼然已經徹底化身成自己的小迷弟的朱瞻基一句。
「好好看,好好學,這裡面的學問大著呢。」
做完了這一切,朱瞻塘張口就開始給朱元璋上課了。
「太爺,在說這個問題之前,首先您得搞明白,皇權和相權是天然對立的。相權雖然被您搞沒了,可這種對立依然存在,只不過換了幾個主體,換了一種形式而已。」
談到這個,朱元璋立馬就收起了輕視。
坐直了身子,正視起來了。
「你接著說。」
見朱元璋立馬就重視起來了。
得了回應的朱瞻塘滔滔不絕地繼續道。
「相權衰落後,皇權並沒有高枕無憂,反而陷入了更加複雜的多方博弈格局。」
「核心對手從一個宰相,變成了一群勢力。而且這些勢力之間還互相牽制,形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權力網。」
「文臣啊,武將啊,宗室啊,外戚啊,還有士族門閥,這些無疑就是權力網的核心。其中文臣,絕對是皇權最大的隱形對手。」
「所以您別看建文跟文官集團的關係整得挺好,打的很火熱,沒有用。因為本質上,他們依然還是對手。」
「建文自以為自己駕馭了文臣,可殊不知,文臣一直在試圖掌控他,明里暗裡地削弱他的權力。」
「這一點,單從他們極力推動通過的保舉法,大肆裁撤各衙門檢校機構,廢除對官員的監督機制就能看出來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還不是為了繞開考核,擺脫監督,壓制武將一脈,讓建文徹底變成瞎子聾子,好便於他們掌控朝政。」
這裡提到的保舉法,說的正是建文即位後推行的核心人事制度。
即規定朝廷內外五品以上文官及州縣官員皆可舉薦人才,不拘出身,唯才是舉。
這是什麼?
這不就是察舉制的翻版嗎?
這玩意都出來了,文官集團不是在坑他,難道還能是愛他嗎?
「所以靖難之役大敗的本質是什麼?本質上就是文官集團借建文之手發動的一場權力重構!」
「其核心動機正是通過削藩削弱藩王與武將勢力,從而掌控朝政、確立文官的絕對主導權。」
一番鞭辟入裡的分析,直接讓朱元璋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是振聾發聵啊!
朱標和朱高熾也同樣是張大了嘴巴,不由得就生出了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
滿臉震驚的樣子,把朱瞻塘爽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朱瞻塘得意洋洋地繼續道。
「文官,是靠不住的。勛貴和外戚,能得罪的也早就被建文得罪光了。武將,一個個的也全都徹底寒了心。士族門閥又天然和文官集團深度綁定在一起。您說,這種情況下,他還能依仗誰?」
都這樣了...
「那似乎...就只有這幫宦官了。」
「對嘍!這種情況下,他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太監這個完全依附皇權,天然就站在他這一頭的鐵桿盟友了!」
「所以歷史上為什麼會出現那麼多權勢滔天的大太監?就是因為對於皇帝來說,這幫人實在是太好用了!」
「他沒辦法,朝堂上全是他的敵人,不用他們根本就破不了局。再加上宦官這個群體,離了皇帝什麼都不是,特別好掌控。」
「所以建文真正應該做的,是大量啟用宦官,像我爺爺一樣,讓他們去充當自己的耳目,去干那些髒活累活,去跟文官群體打擂台。」
「可結果呢,建文不僅不拉攏,不啟用,反而還動輒嚴懲,親手把他們推到了我爺爺那邊。您說他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這就實在是太過超前了!
雖然通過朱瞻塘的這番分析,無論是朱標、朱高熾也好,還是朱元璋也罷,都對宦官這個群體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但這也要埋怨建文,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畢竟,連他們都看不出來這些門道。
甚至就連朱棣這個一手創建了東廠的開創者,都是摸索著前進,沒有如此深刻的認識。
建文不懂這些,很正常。
是真沒想到朱瞻塘的小腦袋瓜里竟然藏有這麼多的乾貨。
朱元璋真是打心眼裡為朱瞻塘感到可惜道。
「曾孫,你不當皇帝真是可惜了。可宦官,畢竟也是個隱患...」
「是有隱患啊,可對於遲遲打不開局面的皇帝來說,啟用他們,利遠遠大於弊。」
「大不了等他們膨脹了以後,直接一刀砍了,再換個人上去。想上位的宦官,那還不是多的是嗎?」
頗有些你不干有的是人幹的狠辣論調,讓朱元璋真是愈發堅信朱瞻塘絕對是個當皇帝的好材料!
朱高熾也是。
見跟朱瞻塘比,同樣都是半大小子的朱瞻基真是差太多太多了。
他也忍不住為朱瞻塘驚嘆起來。
各種惋惜、驚嘆,真是讓朱瞻塘裝了個爽。
也是真的把朱瞻塘給整舒服了,所以後續談論到朱允炆的各種騷操作時,他還很是留了口德,多少給朱標留了一些顏面。
就這樣,在眾人的稱讚下,又元氣滿滿地度過了非常開心的一天。
回到自己的小院,朱瞻塘當即就要招呼自己的侍女,讓她們給自己按個摩,好好的鬆快鬆快。
結果才剛進門,他就直接被苦等了一天的朱棣給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