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一卷一卷翻過去,心裡默數。
涉及練氣,內勁的功法,翻遍整個演武堂,只有五本。
其中還有兩本是殘卷。
他合上手中一卷,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敲了敲。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既已養出那一縷內勁,往後照著高深功法練下去便是。
此刻見了這五本秘籍,才真正明白,練氣一途,遠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練氣?」
「我這情況好像有些特殊。」
「按照這些典籍記載,我如今應該還沒有達到鍛體圓滿的程度,怎麼會擁有內勁呢?」
「是那本清風養氣決的原因?」
楚寧一時想不明白。
沉吟片刻,他沒有去貪那五本練氣功法。
貪多嚼不爛。
他如今內勁剛剛生出一縷而已,還是莫名其妙出現,肉身更連九品巔峰都差得遠。
當務之急,不是再添一門養氣的法門,而是補上自己的短板。
他在鹽場幹了十幾年,一把子笨力是有的,製鹽六式打熬出的拳法肉身也不錯。
但他還不會殺人的刀法,更沒有一門能進退趨避,保命脫身的輕身功夫。
真與人動起手來,空有一身力氣和一縷內勁,也只有挨打的份。
想通這一節,楚寧不再猶豫,從架上挑了兩本。
一本刀法,《三環套月斬》。
刀走三環,一環套著一環,環環相扣,講究的是一刀快過一刀,連環絞殺,最適合近身搏命。
一本輕身腿法,《八步趕蟬》。
取的是蟬在枝間起落,一閃即逝的意思,專練腳下的騰挪閃避與長途奔襲。
一刀攻,一法走。
兩門武技再配合他原本修煉的拳法,恰好把他攻,守,進退的短板,齊齊補上一截。
秘籍不能帶走,楚寧便立在架前,將兩本圖譜與口訣,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這才放回原處。
記是記住了,可圖譜上的東西是死的,怎麼發力,怎麼走步,光憑一雙眼睛看,終究隔了一層。
楚寧抬眼,在堂中尋了一圈,走向一名正在校場邊指點鹽衛的教頭。
那教頭三十出頭,身形精瘦,一張臉曬得黝黑,腰間挎刀,看人時目光極正。
「這位教頭。」
楚寧拱手,「在下楚寧,新入供奉之職,方才看了兩門武技,有幾處發力的關節想不明白,煩請教頭指點。」
那教頭打量他一眼,沒有半分輕慢,也沒有過分的巴結,只抱拳回了一禮。
「於縱光。」
他言簡意賅,「楚供奉不必客氣,演武堂本就是幹這個的,請問是哪兩門?」
「三環套月斬,八步趕蟬。」
楚寧道。
於縱光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沒想到這位新供奉頭一日,挑的竟是這兩門實打實的基礎功法。
但他也不多問,伸手從兵器架上取了一口木刀。
「看好了。」
於縱光步入校場空地,也不蓄勢,木刀斜斜一引,驟然發動。
第一環還只是尋常的一記劈砍,第二環刀勢便陡然一折,貼著前一刀的軌跡絞了回去。
第三環,刀光已化作一團,三環套疊,一刀緊似一刀,看得人眼花繚亂。
木刀劈風,呼呼作響。
收刀,轉身。
於縱光腳下忽然變得極輕,身形在青石地上忽左忽右,忽進忽退。
一連八個起落,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最刁鑽的空當里,像一隻貼著枝葉飛掠的蟬,明明就在眼前,刀卻怎麼也夠不著他的衣角。
一套刀法,一套腿法,於縱光當場各演練了三遍。
第一遍求快,第二遍求整,第三遍,他刻意放慢,一招一式拆開,把轉環時腰胯如何發力,趕蟬時腳尖如何點地,盡數點明。
楚寧立在場邊,目不轉睛。
他記性本就極好,此刻又有那一縷初生內勁在體內隱隱呼應,於縱光每走一步,每出一刀,發力的關竅,氣息的起伏,都像烙進了他眼裡。
三遍演罷,那些圖譜上原本模模糊糊的線條,在他心裡一下子活了過來。
「看明白了?」
於縱光收刀而立。
「看明白了七八分。」
楚寧鄭重一揖,「剩下的,要靠自己練,多謝於教頭。」
「嗯。」
於縱光點點頭,看了他一眼,「你看一遍就能記住架子,悟性不差。」
「但記住沒用,多練,餵招,對練,把它練進骨頭裡,才算你的。」
「我剛才演練這幾遍,看似不俗,但實際兩門武學都未入門,不過是職責所在,將演武堂大部分武技都有習練罷了。」
正說著,校場邊的銅鐘響了。
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
「飯點了。」
於縱光把木刀插回架上,「走吧,一起。」
「演武堂這邊有食齋,過去嘗嘗?」
楚寧沒有拒絕,頷首過後,兩人相伴而行。
……
飯堂里人聲不高。
一大盆糙米飯,幾大鍋帶肉的燉菜。
教頭們各自盛了,圍坐而食。
楚寧並沒看見其他供奉,想來是自恃身份,都在各自宅院用餐,並不與普通教頭摻和。
不過看飯堂的菜品,楚寧便真正體會到,練武之人的飯食,和尋常人完全是兩回事。
他自己如今飯量便大得驚人,一頓吃下去的,抵得上從前在鹽場三四頓。
再看其他桌几位教頭,更是風捲殘雲,一盆飯轉眼見底。
兩人都盛了不少,挨著坐下,邊吃邊說。
楚寧心裡關於修行的疑團,正好無人可問,便放下筷子虛心請教。
「於教頭,在下出身低微,對武道上的事兩眼一抹黑。」
「不知這武者的品級,到底是怎麼分的?還請教頭給我講講。」
於縱光扒了口飯,也不藏私,索性慢慢講了起來。
「天下武者,按實力劃分,共為九品,由低到高。」
「最低的,是九品煉精,主打熬體魄,錘鍊氣血,說白了,就是把這身皮肉筋骨血,練得遠比常人結實有力。」
「煉精境的武夫,最明顯的一樁,就是胃口比常人大出許多,你自己也該覺出來了。」
「氣血是吃出來,練出來的,沒有這副好胃口,根本供不起修行。」
楚寧點頭。
這一點,他體會得再深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