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八品鍊氣。」
於縱光聲音低了幾分,「此境需先在體內凝聚出一縷先天內息,再開天門,接引天地靈氣入體,修為高深處,可氣機外放,精,氣,神三者凝為一體。」
「等到氣機盈滿上,中,下三個丹田,神魂之力便會暴漲。」
「到那一步,就意味著可以觀想,準備衝擊煉神境了。」
「這就是周大人那一檔?」
楚寧問。
「我不知你說的周大人是誰。」於縱光搖頭,接著道,「但其他供奉都是八品之境,包括咱們幫主也是。」
說到這,他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
明顯瞧出楚寧修為不到八品,具體在九品什麼程度,暫時瞧不透。
但於縱光並非好事之人,雖心底好奇對方不到八品,怎麼越級成為供奉,卻也不開口詢問。
只頓了頓,繼續道,「之後七品煉神,這一境,主修的是自身神魂之力,觀想煉神,凝聚魂力。」
「然後六品入微,憑著強大的神魂去操控肉身,把自身的力量掌握到完美,一絲一毫的力道都不浪費——到了這一步,便算入了微,戰力會暴漲。」
「五品脫胎,字如其名,脫胎換骨。」
「傳聞修行到極致的,運功時身後能生出異象。」
「這樣的異象共有五大種,分別代表不同的領域和特殊效果……」
於縱光頓了頓,「具體是什麼,我也只是聽人提過一嘴,說不上來,先不跟你扯。」
「四品成意,想破到這一境,要錘鍊自身的武道意志,一招一式,都能蘊含自己的本意,攻擊無雙,便是成意。」
「三品不滅,肉身經過武道意志的反覆打磨,再一次蛻變,可斷臂重生,全身充盈著浩瀚的生命力,這才叫不滅。」
說到這裡,於縱光的聲音已經放得極輕,飯堂里嘈雜依舊,他卻像在說什麼遙不可及的東西。
「再後面,二品合道,武道意志升華,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道,便是合道。」
「可咱們大梁,已經幾百年沒有出過合道的武夫了,只在傳說里,才聽得到二品武者的名頭。」
「據說那樣的人物,能分山斷海,實力恐怖,簡直就像人仙。」
人仙二字出口,飯堂里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喧鬧。
「至於再往上的一品武神……」
於縱光重新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含糊地撂下一句。
「連傳說都沒有。」
楚寧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隻粗瓷大碗,看著碗裡剩下的半口飯,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一席話撞得轟然作響。
九品煉精,他連這第一品都還沒走完。
而這世上,竟還有分山斷海,宛若人仙,乃至連傳說都沒有的一品武神。
他原以為,跨過內勁這道坎,便算踏進了一個了不得的天地。
如今才知道,自己腳下站的,不過是九萬級長階最底下的第一塊石頭。
楚寧緩緩握緊了拳。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沒有半分氣餒,反倒有一股熱意,順著那一縷初生的內勁,一點一點燒了起來。
路還長。
但,長,才好。
想起自己的情況,楚寧微微沉吟,繼續道,「於教頭,煉精鍛體和練氣能同時修行嗎?」
「沒聽說過。」
於縱光扒著飯,含糊搖頭。
「九品鍛體是基礎,練氣需要鍛體到極限圓滿之後,強行在體內凝聚內勁,再憑這內勁引天地之氣,達上中下三大丹田氣機充盈。」
「鍛體都沒完成,怎麼可能練氣,何況同時修煉。」
於縱光說的很是肯定。
楚寧聞言沉默。
果然,自己這情況極為特殊。
鍛體還沒圓滿,就先行誕生了內勁。
他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也沒有跟對方說明自身情況,只默默將其收在心底。
既然武道面板顯示正常,那便繼續修行就是。
早晚有一天會弄清楚自身的原因。
如此想著,楚寧也開始大口扒飯,同於縱光一樣,全似兩個乾飯機器,眨眼便將面前的大盆飯菜吞食一空。
飯畢,兩人擱下碗筷。
「走吧。」
於縱光起身,「回演武堂,我那邊還有幾個鹽衛的架子要盯。」
「好。」
楚寧頷首,隨他出了食齋。
午後的演武堂最是熱鬧。
校場上,數十名鹽衛赤著上身,正按著各教頭的口令打熬筋骨。
拳風呼喝,刀棍碰撞之聲響成一片,塵土在日頭底下騰起又落下。
兩人剛踏進月洞門,校場邊的兵刃架旁,便有一道魁梧的身影直起了腰。
膀闊腰圓,一臉橫肉,手裡提著一口還沾著汗的大刀。
正是杜洪武。
他原本是午後過來活動筋骨的,一眼瞥見楚寧,那雙渾濁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鼻翼里重重哼出一聲。
昨晚望江樓一夜,他被史大力當著滿堂的面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口氣在肚子裡憋了一宿,越憋越堵。
「喲。」
杜洪武提著刀,幾步橫了過來,大馬金刀往路當中一站,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鹽幫新鮮出爐的楚供奉麼。」
他聲音不小,校場上幾名近處的鹽衛手上動作都慢了下來,悄悄拿眼往這邊瞟。
楚寧腳步未停,也未看他,只當沒聽見。
「哎,跟你說話呢。」
杜洪武被這副無視的模樣噎了一下,臉色沉了沉,往前又挪了半步,幾乎堵到楚寧跟前,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調子。
「堂堂一個供奉,放著供奉院不待,偏往教頭堆里扎,跟一幫帶鹽衛的糙漢子,擠在一個食齋里啃那大鍋飯。」
「嘖嘖嘖……」
他繞著楚寧踱了半圈,大刀在掌心裡輕輕一拍,滿臉鄙夷。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搞了半天,還是改不了那股子聞著泔水就往上湊的賤毛病。」
「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嘛。」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地罵到了臉上。
校場邊倒抽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於縱光眉頭一皺,上前半步,抱拳打圓場,「杜供奉,楚供奉今日是來堂里選功法的,食齋是屬下邀他同去的,供奉若有……」
「有你什麼事?」
杜洪武眼皮一翻,一個八品供奉的氣機當場壓了過去,「老子跟你們供奉說話,你一個教頭也配插嘴?滾一邊去。」
於縱光身形微微一滯,終究只是個教頭,品級壓著,雙拳握緊,卻沒有再開口。
楚寧這時才抬了抬眼。
他沒有看杜洪武,只伸手輕輕拍了拍於縱光繃緊的手臂,示意他不必。
而後,他的目光從杜洪武身上平平掠過,像看一塊攔在路中間的石頭,連半句言語都欠奉。
腳步一錯,他便從杜洪武身側那點空當里繞了過去,徑直往演武堂外行去。
「你——」
杜洪武萬萬沒想到,對方當著這麼多鹽衛的面,竟真就這麼走了,連個眼神都懶得賞他。
這比罵他一頓,更讓他下不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