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月光林地養傷期間,一紙王令貼滿了艾薩琳的大街小巷:
「奉女王之命:近日城中魔亂,皆因宵小作祟。自即日起全城宵禁,入夜後禁止外出。凡私藏邪物、私設法陣、聚眾密謀者,格殺勿論。」
瓦倫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張王令,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宵禁……」他喃喃,「她要把全城都鎖起來。」
「宿主,」系統說,「女王這一手是要把暗夜守望鎖死在陰影里。宵禁之後我們無法在夜間活動,而惡魔的活動恰恰都在夜間。」
「我知道。」瓦倫說,「但宵禁也有一半好處,普通平民也被鎖在家裡了。他們看不見不該看見的東西,也就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宿主,這不是樂觀的時候。女王的下一手很可能是清洗,她需要在宵禁之後把城裡所有不安分的人一網打盡。」
「那我們怎麼辦?」
「把活動轉移到地下。」系統說,「油嘴的地道,月神殿的密道,月光林地的樹洞。艾薩琳的地下是女王管不到的地方。」
瓦倫望著那張王令忽然笑了:「地下就地下。反正我們暗夜守望本來就活在陰影里。」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女王越急著宵禁,越說明她怕了。她怕的正是我們這些看得見真相的人。」
「我知道。」瓦倫說,「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比它更急。」
他轉身鑽進人群,消失在巷子裡。
身後那張王令在風中獵獵作響。
宵禁第三天夜裡,清洗開始了。
瓦倫是在地道里聽到消息的。油嘴氣喘吁吁地鑽進來,臉色慘白:「瓦倫!出大事了!宮裡開始抓人了!」
「抓誰?」
「不知道!」油嘴壓低聲音,「禁衛軍挨家挨戶搜,凡是沒有黑曜石紋章的人家全被砸門,被抓走的都押往王宮。我躲在房樑上看了一會兒,抓了至少二十戶!」
瓦倫的神色沉了沉。
「黑曜石紋章……那是什麼?」
「是維薩恩發的忠君令!」油嘴說,「前幾天維薩恩以女王的名義給全城的貴族和大商人都發了一枚黑曜石紋章,說是忠君護國的憑證。結果……」
「結果那紋章是個標記。」瓦倫接過話,「戴著的就是自己人,不戴的就是敵人。」
「對!」油嘴急道,「被抓走的二十戶全是沒有紋章的!」
瓦倫後槽牙磨了磨。
「這是甄別。」他低聲說,「女王要拿紋章把全城分成自己人和敵人,然後把敵人一個個清洗掉。」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肯定沒有紋章啊!」
「慌什麼。」瓦倫按住他,「我們本來就不在明面上。可那些被抓的敵人,很多只是普通平民,什麼都不知道。」
他迅速做了決斷:「油嘴,你立刻去通知瑪法里奧和泰蘭德。今晚,我們劫人。」
「劫人?!」
「對。」瓦倫說,「女王的清洗車押著人回王宮,必然經過城東的石橋。我們在石橋設伏,救下那些平民,把他們送進地道送出城。」
「你這是明著跟女王干啊!」
「早就明著幹了。」瓦倫嘿嘿一聲,「從月圓之夜那晚起,我們跟女王就沒得談了。」
他轉身快步往地道深處走:「走吧。今晚是我們暗夜守望第一次亮劍。」
人在地道里匯齊,瓦倫鋪開一張艾薩琳的地圖。
那是油嘴花了半個月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每一條街、每一座橋、每一個王宮崗哨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聽著,」瓦倫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三條線,「三條逃亡路線。第一條,城東石橋到舊碼頭,走燈塔地道出城;第二條,城南水井到鐵匠鋪地道,出口在城外;第三條,城西糧倉到月光林地,再往森林深處走。」
「月光林地那條要穿過王宮的哨區,」瑪法里奧皺眉,「太危險了。」
「所以才要調虎離山。」瓦倫說,「今晚劫人的時候,伊利丹帶人在城東放兩把火,把禁衛的注意力全引過去。然後我們走城南水井那條線,悄悄把人送出城。」
「那被抓的那些平民呢?」泰蘭德問,「他們現在還押在石橋,等著我們去救。」
「救。」瓦倫說,「伊利丹的火只是聲東,真正的擊西在石橋。我和泰蘭德帶人在石橋設伏,救下人之後走城南地道。瑪法你帶著封門陣的圖紙先撤到城外,萬一今晚出了變故,封門陣的計劃不能丟。」
瑪法里奧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瓦倫,你想好了?」
「想好了。」瓦倫說,「今晚可能死很多人。但我寧願死的是我們,也不願意死的是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平民。」
「你有點仁慈了」伊利丹忽然說。
「仁慈,你是想說聖母吧?」瓦倫看他一眼,「聖母個屁。我是怕,要是連平民都死光了,將來我們贏了惡魔,誰來重建這個破世界。」
伊利丹沒話說了。
「行了,」瓦倫拍拍手,「各自準備。一個時辰後,石橋,動手。」
石橋行動前一刻,瓦倫收到一條讓他僵在橋頭的消息。
油嘴從王宮方向的眼線那裡拼死傳回一句話:王宮地下的密儀已經開始,女王親自主持,要把井的能量接進一隻巨大的黑曜石眼睛。他們說,那叫主之眼。
「主之眼……」瓦倫站在橋邊的陰影里攥著那張紙條,指骨都突了出來,「女王等不及了。她要在今晚把井徹底獻出去。」
「宿主,」系統說,「密儀一旦完成,井的邪能化將不可逆。封門陣必須在密儀完成之前啟動。」
「可封門陣的起爆點,瑪法里奧帶出城了!」
「是。所以宿主面臨兩個選擇:一,按原計劃在石橋劫人救出平民,但會錯過封門陣的時機;二,放棄劫人,讓瑪法里奧立刻帶著圖紙回來啟動封門陣,但被抓的平民必死。」
瓦倫站在夜色里,手裡那張紙條越攥越緊。
「宿主,」系統又說,「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選,救眼前的,還是救將來的。」
瓦倫閉了閉眼。
「我選眼前的。」他說,「平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我做不到為了將來犧牲眼前這一百多條命。」
「那封門陣呢?」
「封門陣……」瓦倫說,「圖紙還在,起爆點還在。密儀完成之前我們還有時間。劫完人立刻出城跟瑪法里奧匯合,一起啟動封門陣。」
「宿主,時間可能不夠。」
「夠。」瓦倫打斷它,「我跟時間搶。搶東西這本事,我可是練過的。」
他握緊法杖望向石橋方向。夜色里押送平民的禁衛車隊已經隱隱出現了。
「動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