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瀾恰在這時緩緩開口:「這位是……?」
目光先落在蘇令柔身上,隨即轉向一旁的羅幼徽。
掃到羅幼徽時,眼神掠過驚艷之色,似是沒想到府中還有這麼漂亮的人兒。
掃過羅幼徽髮髻上時,心底暗暗惋惜,可惜已是人婦。
從她身上挪回視線,冷不丁見到兄長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婦人看時,心裡一驚。
在看過去時,兄長的視線已經落回了別處,仿佛剛才那一眼是錯覺。
裴觀瀾有些疑心,莫非方才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蘇令柔低垂著眼瞼,哪裡會注意方才的暗潮洶湧,見這身著湛藍衣袍的男子問起。
連忙回答:「妾身是四房的人!」
裴觀瀾緩緩點頭,「那麼你又是幾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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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幼徽微微抬眼,此時廊下燈籠都已經點燃,昏黃的光落在那煙潤弱骨上。
透著別一樣的美感。
不知何時,裴敘的目光再度落回她身上,久久凝在她那片濕潤艷紅的唇色上。
她微微屈膝行禮:「回郡王,五爺,妾身也是四房之人。」
聲線清泠婉轉,聽著十分悅耳。
裴觀瀾面露訝異:「你怎知我是五房的?」
羅幼徽:「五爺丰神俊朗,又這般年歲,想來府中唯有您了。」
一番話下來,說得裴觀瀾通體舒暢,好不舒服。
隨即又面色疑惑道:「我記得四房只有一位少夫人,那你們二位是……?」
羅幼徽垂著眼睫,正要應聲:「妾身是……」
蘇令柔緊咬唇瓣,面上掠過一抹難堪,沒想到這位竟是五爺。
難怪她沒認出來,那日在郡王府外,她站在最後面,也只有五房的人沒瞧清楚。
裴觀瀾眼底掠過一絲興味,目光緩緩掃過羅幼徽,再落到她身後的蘇令柔。
方才緩緩「哦」了一聲,似是明白了其中關節。
裴敘聞言微蹙眉頭,開口打斷:「好了,天色不早,早些回院歇息。」
「是。」羅幼徽斂衽福身。
身後眾人亦一同行禮。
裴敘朝羅幼徽淡淡頷首,抬步向前而去。
裴觀瀾路過時,悄悄朝羅幼徽眨了眨眼,緊跟著兄長一併離開。
一行人走遠,餘下四人尚怔在原地,一時沒有回過神。
蘇令柔身側丫鬟春枝難掩激動,低聲感慨:「方才郡王當真停下同咱們姑娘說話了!方才那一刻,奴婢心都提到嗓子眼。」
「郡王真是天人之姿,整個鄴京,再也尋不出第二位這般氣度的男子!」
這話直白熱切,全無遮掩,句句都是真心讚嘆。
蘇令柔心頭那點難堪瞬間被滿心虛榮蓋過,唇角止不住上揚,面上卻強端出端莊模樣。
假意嗔斥:「休得胡言!郡王何等身份,豈容我們私下隨意品評。」
嘴上訓誡丫鬟,眼底的光亮卻久久不散。
方才裴敘駐足片刻,在蘇令柔心中,已然視作郡王對她另眼相看。
錦瑟立在一旁,暗自撇了撇嘴,心中只覺可笑。
郡王分明是看見少夫人在此才停下腳步,問話也是對著少夫人,哪裡和她們主僕有半分干係。
真是白日做夢。
蘇令柔取帕輕輕按了按鬢角,臉頰泛紅,眼底滿是得意。
她抬腳正要往前走,忽然想起一事,腳步一頓,回頭喚道:「羅妹妹,一同回院嗎?」
「不了。」
羅幼徽輕聲道:「我去前頭看看婆母可有別的吩咐。」
蘇令柔滿心激盪,哪裡還有心思顧及旁人,只草草應下:「那我便先走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離去。
錦瑟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句:「什麼人!少夫人,這蘇娘子真是厚顏。」
「您說少郎君,知不知道她這兩副面孔?」
羅幼徽回想方才迴廊一幕,蘇令柔種種刻意討好的姿態,心中微妙。
自打進了郡王府,她對裴彥青的糾纏反倒淡了許多。
莫非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郎君身上,而是盯上了這府中最尊貴的家主身上?
一念及此,羅幼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少夫人,您怎麼了?」
羅幼徽輕輕搖頭:「無事,只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罷了,這些事與我們無關,回去吧。」
「是。」
夜幕沉沉落下,裴彥青方才回到西跨院,公爹裴開泰與他一同歸來。
父子二人皆是酩酊大醉。
王氏捏著錦帕,見二人醉成這般模樣,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轉頭便將火氣撒在羅幼徽身上:
「你郎君喝成這樣,你既不提前備好醒酒湯,也不知事前勸著些!」
羅幼徽垂著手站在廊下,沒立刻回話。
裴彥青被兩個小廝架著,醉得站都站不穩。
「母親,徽娘,兒子往後入工部當差,勤勉做事,不出兩年,定能掙出身品,讓四房在鄴京徹底立穩腳跟!」
裴開泰則是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大約是念叨著今日有多風光。
羅幼徽只是靜靜聽著,不言不語。
王氏越是聽越氣,抬手在裴彥青胳膊上拍了一下:「喝!就知道喝!明日醒了看你頭疼不疼!」
回頭又見羅幼徽像個柱子一樣杵在那,更是氣極:「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出去讓廚房備好醒酒湯,莫非是想讓你郎君就這麼躺著睡不成?」
「是,兒媳這就去。」羅幼徽應了一聲,轉身離開西跨院。
錦瑟忙跟上,壓低聲音道:「少夫人,奴婢去就行,您也累了一日了,夫人也真是,明明使喚個丫鬟便是,非要讓您去!」
「這不是存心要讓您跑一趟,藉故折騰您!」
羅幼徽緩緩嘆了口氣。
「無妨,正好透透氣。」
想著方才裴彥青酒醉說的話,不免覺得諷刺。
這般天真淺薄,滿心雀躍地跳進旁人布好的局,只怕還不知道報導之後面臨的是什麼。
這差事豈是那麼容易到手,又是那麼容易辦差的。
夜裡本就比白日還要冷上幾分,她出來時也沒有帶大敞,主僕二人皆凍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