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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銀狐大氅

2026-10-18 00:38:29 作者: 會會棠心

  錦瑟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欲喚又止。

  就算叫住少夫人,她又能說些什麼?

  少夫人自有決斷,她只需謹遵吩咐,守好這座院落。

  昨夜積下的薄雪大半消融,一路行來,道上人跡寥寥。

  寒風撲面,颳得麵皮生涼。

  她沒有走正門大路,而是繞道後園,穿過狹長夾巷,一路行至西側角門。

  門扇虛掩,羅幼徽徑直走入,身後大門緩緩合上。

  剛踏進門內,便有丫鬟上前,捧來銀狐大氅與粉彩鎏金湯婆子。

  起初羅幼徽心中難免驚悸,她終究是四房的婦眷。

  可這些丫鬟婆子個個目不斜視,仿佛她是誰無關緊要,她們侍奉的,是明正院的主人。

  披上大氅,身上漸漸回暖。行至廊下,一眾僕婦丫鬟齊齊退立兩側。

  羅幼徽望著眼前書房木門,心底滿是遲疑,可她終究無處可逃。

  她緩緩推開門,跨步走入。

  書房之內的龍燒得旺盛,比屋外暖上許多,一進門,溫熱氣流便包裹全身。

  裴敘端坐案後,手持狼毫,正在冊子上落筆書寫。

  聽見門響,他沒有立刻抬頭,寫完這一行字,才緩緩擱下筆,抬眸望向她。

  羅幼徽抿緊唇瓣,握緊手中湯婆子,上前屈膝行禮:「妾身見過郡王。」

  裴敘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落在她身上的銀狐大氅時,眼底閃過滿意之色。

  羅幼徽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方才披上這件銀狐大氅時,她便隱隱覺得不妥,這皮毛太過名貴。

  便是她久居河州,也未曾聽聞哪戶世家,能用得上這般上等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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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這樣一件珍物,竟落在了她身上。

  裴敘緩步朝她走近,抬手便去解她頸間的系帶,溫聲道:「早前我便想著,這件大氅若是穿在你身上,必定好看,今日一見,果然如我所想。」

  這話太過直白,羅幼徽握著湯婆子的手指驟然收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郡王,這不合適。」她低聲回話,抬手將已經鬆了系帶的大氅輕輕抖開,意欲歸還給他。

  裴敘卻不接,只伸出指腹,輕輕擦過她的下頜,語氣意味深長:「給你,你便收著。」

  「難不成,你想凍出病來?」

  「我……」羅幼徽手臂已經抬起,可對上眼前男人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緩緩垂落。

  這般大氅,尋常人家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得,可對裴敘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罷了,收下便收下。

  見她不再推辭,裴敘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伸手接過大氅,隨手搭在屏風之上,隨即拉住她的手腕,往書案後方帶去。

  羅幼徽一驚,當即想要掙開,聲音微顫:「郡王,於理不合!」

  裴敘側過頭,眉頭微蹙:「你就不能換句話?」

  羅幼徽慌忙屈膝想要行禮。

  這座郡王府里,沒有人敢違逆他半分。

  裴敘見她被自己嚇得面色慘白,眉眼間漫上一絲煩躁。

  他本想說不必這般拘謹,不必如此懼怕他。

  眼見她膝蓋就要落地,長臂一伸,猛地將人拽起,一把拉至身前,兩人氣息交融。

  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輕,羅幼徽吃痛低呼一聲。

  裴敘眸光一沉,當即便掀開她衣袖。

  只見白皙伶仃手腕上,一圈青紫尤為醒目,這樣子,像是昨夜硬生生被重物壓磨磕碰出來的痕跡。

  裴敘盯著那圈青紫,臉色沉下來。

  「誰弄的?」

  羅幼徽想要抽回手,可他雖未用蠻力,她卻半點掙不開。

  只能低聲應答:「昨夜扶郎君回房,不慎壓傷的。」

  裴敘沉默不語,拇指在瘀青邊緣慢慢摩挲。

  羅幼徽疼得眉心蹙起,他看在眼裡,反倒輕輕往傷處用力按了按,直到看見她額角沁出薄汗,方才收手。


  一聲冷哼自他喉間溢出:「你身子這般單薄,還硬撐著去扶他?」

  「滿屋子僕從,難道都是死人不成?」

  羅幼徽趁勢抽回手腕,方才被捏得生疼,她輕輕轉動。

  心知回去之後,這處瘀腫怕是會愈發嚴重。

  裴敘鬆了手,淡淡丟下二字:「等著。」

  話音未落,他轉身朝外走去,對著門外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朴大監捧著一瓶傷藥快步送來。

  裴敘折返回來:「把袖子掀起來。」

  男人語調平淡,羅幼徽望著他手中藥瓶,只得依言抬手撩起衣袖。

  微涼的指腹貼上她的手腕,他旋開瓶塞,倒出藥液,細細塗抹在瘀傷之上。

  一圈圈打圈揉按,直到那塊肌膚漸漸發熱發麻。

  待藥液揉至吸收,裴敘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腕,抬眸看向她,緩緩開口:「昨夜,你們歇在一起?」

  羅幼徽一愣。

  隨後立馬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面色陡然一紅,接著又是一白。

  只因他問這話的口吻,竟如同丈夫在詰問不貞的妻子,仿佛是她行了苟且之事。

  一股惱意自心底翻湧。莫說昨夜她與裴彥青並未同榻,就算當真睡在一處,她與裴彥青本就是夫妻,他又有什麼資格這般責問?

  這副模樣,這個口氣,當真是氣煞她。

  裴敘往前逼近一步,黑眸牢牢鎖著她,不肯放過一絲神情:「嗯?昨夜你們是否歇在一處?可有要水?」

  羅幼徽將袖子拉下,隨即別過臉:「沒有,昨夜我們並未睡在一起,我睡在暖閣內。」

  「何況,昨夜他喝醉了。」說完後,咬住唇瓣再也不說話了。

  聽罷,裴敘面上沉鬱之色散去大半。

  將藥瓶隨手擱在案邊,雙手鬆松地攬住她的腰肢,低聲道:「我不喜歡你們在一起,哪怕是同處一室都不行。」

  炙熱的呼吸撲在她面上,羅幼徽心慌的同時,恐懼也隨之蔓延。

  這人占有欲實在可怖,先是不願她與裴彥青同房,又設法將裴彥青調離鄴京。

  如今連共處一室都不許。

  這如何能行?

  羅幼徽面色不悅:「郡王您可知您今日說的是什麼?妾身與郎君乃是正兒八經的夫妻,且不說以後還有無數個春秋,還會孕育子女。」

  「您若只當妾身是一時消遣,妾身認了。」

  「可往後的日子,妾身還要過,要過這一輩子。」

  這話一出口,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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