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震動。
六字真言綻放出的佛光越來越強。
金色光幕覆蓋整座山嶽，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燦金。
玄燼站在山腳下。
白衣獵獵作響。
沙悟淨扛著降妖寶杖走了過來。
「需要俺做什麼？」
「退到十里之外。」
沙悟淨眉頭一皺。
「你看不起俺？」
「等下山崩，石頭不長眼。」
「俺老沙好歹……」
玄燼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擋得住如來的六字真言？」
沙悟淨閉上嘴。
他扛起擔子，轉身便走。
速度很快。
孫悟空看得眼角直跳。
「這挑擔的倒是聽勸。」
「被打過便懂事了。」
玄燼抬手。
一座巴掌大小的白骨蓮台從他掌心升起。
蓮台共有九層。
每一層都由細密白骨拼接而成。
九顆拇指大小的骷髏，環繞蓮台緩緩旋轉。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過白骨蓮台。
「這東西能拆山？」
「它可以吞掉六字真言中的量劫之力。」
「吞完之後呢？」
「可能會碎。」
孫悟空神情一滯。
「你就沒有穩妥些的辦法？」
「有。」
「去山頂揭佛帖，按他們安排的方式放你出去。」
孫悟空眼中寒光一閃。
「那還是砸吧。」
玄燼將白骨蓮台拋向天空。
蓮台迎風暴漲。
十丈。
百丈。
轉眼化作一座遮蔽山腳的巨大骨蓮。
玄燼飛身落在蓮台中央。
「猴子。」
「我從外面吞佛帖。」
「你從裡面衝擊山體。」
「撐得住嗎？」
孫悟空咧開嘴。
「俺老孫撐了五百年。」
「還差這一會兒？」
「那就開始。」
玄燼雙手合十。
九顆骷髏同時燃起白色火焰。
山頂之上，第一個金色古字亮起。
唵！
一聲佛音響徹天地。
金色古字脫離佛帖，迎風化作一座萬丈佛山。
佛山從天而降，朝白骨蓮台鎮壓下來。
玄燼身後，第一世取經人虛影出現。
第一世雙手向上。
以虛幻身軀，硬生生托住萬丈佛山。
咔嚓！
虛影雙臂瞬間折斷。
玄燼身體也隨之一沉。
嘴角溢位鮮血。
「給貧僧吞！」
白骨蓮台張開第一層蓮瓣。
蓮瓣邊緣布滿細密牙齒。
萬丈佛山被一點點拉入蓮心。
佛光與白骨瘋狂碰撞。
第一層蓮台迅速布滿裂紋。
山頂第二個古字亮起。
嘛！
一道道金色鎖鏈從雲層中垂落。
鎖鏈上遍布梵文。
它們沒有攻擊玄燼，徑直鑽入五指山內部。
孫悟空後腦處，那條金色鎖鏈猛地收緊。
「呃啊！」
孫悟空額頭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那條鎖鏈正在向自己真靈深處鑽去。
「想鎖住俺？」
「滾！」
孫悟空怒吼一聲。
全身法力轟然爆發。
山體內部傳出沉悶巨響。
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迅速膨脹，五指死死扣住大地。
玄燼身後，第二世與第三世虛影同時出現。
二人抓住空中鎖鏈，用力向外拉扯。
佛紋灼燒他們的雙掌。
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玄燼抬手按住白骨蓮台。
第二層、第三層蓮瓣同時張開。
漫天鎖鏈被強行扯入蓮心。
山頂第三個古字亮起。
呢！
一股比先前更為強大的佛威降臨。
五指山中的因果鎖鏈猛地刺入孫悟空真靈。
孫悟空眼前一黑。
恍惚之間，他看見自己頭戴金箍，跪在一個白淨和尚面前。
和尚念動咒語。
他疼得滿地打滾。
周圍站著豬頭和尚、晦氣臉漢子，還有一匹白馬。
所有人都在看。
無人替他說話。
「滾出去！」
孫悟空一聲咆哮。
火眼金睛爆出兩道金光。
幻象被當場撕碎。
金光從五指山的縫隙中衝出，直入雲霄。
玄燼身後的第四世、第五世虛影邁步走出。
他們直接沖入山體。
以自身殘魂，護住孫悟空本源。
「繼續！」
玄燼大喝。
孫悟空咬緊牙關。
體內法力再度爆發。
五指山開始輕微搖晃。
碎石不斷滾落。
十里之外。
沙悟淨望著不斷震動的山嶽，默默又退了五里。
「這可不是俺怕。」
「俺還挑著行李。」
「壓壞了東西，那和尚又要找俺麻煩。」
山頂之上。
叭！
咪！
吽！
最後三個金色古字同時亮起。
六字真言徹底脫離山頂。
無邊佛光匯聚。
整座五指山在佛光中緩緩升起。
五座山峰化作五根手指。
大地化作掌心。
一隻覆蓋萬里的巨大佛掌，出現在天地之間。
佛掌要將玄燼連同孫悟空再次鎮壓。
遠處的山川都在佛威下崩裂。
無數生靈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玄燼站在白骨蓮台上。
九世劫骨同時震動。
白骨蓮台已經碎了三層。
他的肉身也在佛威中不斷裂開。
鮮血染紅白衣。
「玄燼！」
孫悟空的聲音從山體中傳出。
「你還撐得住嗎？」
玄燼低頭笑了一聲。
「猴子。」
「你問反了。」
「貧僧死過九次。」
「最擅長的便是撐。」
孫悟空在山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你一個死了九次的和尚都撐得住！」
「俺老孫怕個鳥！」
轟！
孫悟空體內沉寂五百年的凶威徹底甦醒。
骨骼爆響。
氣血沖天。
原本被山體壓住的身體開始瘋狂膨脹。
一丈。
十丈。
百丈。
五指山不斷隆起。
玄燼仰頭看向壓落的佛掌。
他抬起雙手。
九道前世虛影同時出現在蓮台上。
第一世脖頸殘缺。
第二世胸口破碎。
第三世半邊身體被黑水腐蝕。
九個人都保持著死前最後的模樣。
玄燼看著他們。
「九世西行。」
「九世皆死。」
「今日借諸位殘魂一用。」
「救一個與我們一樣的可憐人。」
九道虛影同時合十。
無聲應允。
下一刻。
九世殘餘因果全部燃燒。
慘白火焰沖天而起。
白骨蓮台剩下的六層同時綻放。
整座蓮台化作一張吞噬天地的白骨巨口。
六字真言形成的佛掌轟然落下。
玄燼抬手一指。
「吞！」
白骨蓮花沖天而起。
一口咬住佛掌中央的六字真言。
咔嚓！
叭字碎裂。
咪字崩開。
吽字劇烈震盪。
六個金色古字被一點點拖入蓮心。
佛掌瘋狂掙扎。
萬里天空忽明忽暗。
玄燼全身骨骼發出密集爆響。
白骨蓮台第四層炸裂。
第五層崩碎。
第六層也開始塌陷。
「猴子！」
「就是現在！」
山體之中，孫悟空猛地睜眼。
「給俺老孫開！」
轟隆隆！
五指山劇烈搖晃。
一道道巨大裂紋從山腳向山頂蔓延。
孫悟空顯化萬丈魔猿真身。
他揹負五座山峰，雙臂撐住大地，緩緩站起。
五百年的銅汁鐵水從毛髮間不斷滴落。
金色血液順著手臂流淌。
孫悟空卻越笑越響。
「如來！」
「五百年了！」
「俺老孫出來了！」
玄燼雙手猛地合攏。
白骨蓮台最後三層同時收縮。
六字真言被徹底吞入蓮心。
佛光消失。
連線孫悟空本源的金色鎖鏈失去力量。
一寸。
兩寸。
鎖鏈上裂紋遍布。
砰！
因果鎖鏈徹底崩斷。
孫悟空仰天咆哮。
雙臂猛地向外一撕。
轟！
五指山從中央裂開。
五座山峰轟然倒塌。
亂石沖天。
煙塵遮蔽數百里。
孫悟空從漫天碎石中衝出。
金色身影直上九霄。
他一把從耳中抽出繡花針。
迎風一晃。
如意金箍棒！
孫悟空雙手握棒，對著五指山殘留的佛掌虛影狠狠砸下。
「給俺碎！」
金箍棒劃破長空。
佛掌虛影應聲炸裂。
漫天佛光化作金色碎屑。
一場金色大雨，從天空緩緩落下。
孫悟空站在廢墟之上。
胸膛劇烈起伏。
金色毛髮在風中飄揚。
他終於再次完整地站在天地之間。
玄燼腳下的白骨蓮台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層。
九顆骷髏黯淡無光。
他身體一晃。
從半空墜落。
孫悟空身形一閃。
一把抓住玄燼手臂，將他拉到碎石之上。
「你這和尚。」
「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
玄燼喘息片刻。
「山拆了。」
「說話算話？」
孫悟空咧嘴一笑。
他伸出拳頭。
「從今往後。」
「你這和尚的事，算俺老孫一份。」
玄燼也抬起拳頭。
兩隻拳頭在空中輕輕碰撞。
「叫玄燼。」
孫悟空眼珠一轉。
「好。」
「玄燼大哥！」
這一聲落下。
玄燼體內，第一枚九世劫骨徹底亮起。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劫骨中湧出。
破碎的白骨蓮台重新凝聚。
慘白光芒向四周擴散，覆蓋方圓百丈。
範圍之內，散落的佛光迅速熄滅。
孫悟空體內殘餘的封印也受到壓制。
一道資訊自然浮現在玄燼心中。
白骨蓮界。
可以壓制佛門封印、詛咒與控制類神通。
如今只是雛形。
範圍百丈。
維持時間極短。
玄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改變西遊命運，果然可以讓九世劫骨甦醒。
遠處。
沙悟淨扛著擔子飛了回來。
他望著徹底消失的五指山，半天說不出話。
「真拆了？」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斜了他一眼。
「挑擔的。」
「你對俺老孫脫困有意見？」
沙悟淨臉色一黑。
「誰是挑擔的！」
「你。」
玄燼與孫悟空同時開口。
沙悟淨：「……」
雲層之上。
觀音停下蓮台。
她親眼看著五指山崩塌，六字真言被白骨蓮花吞噬。
那張始終平靜的面容，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觀音身旁，還站著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和尚。
正是被她提前從大唐帶來的陳玄奘。
唐三藏低頭望著五指山廢墟。
又看向站在孫悟空身邊的白髮僧人。
兩人目光相對。
嗡！
一聲古老蟬鳴，同時在玄燼與唐三藏真靈深處響起。
唐三藏臉色驟然蒼白。
玄燼眉心的九道金色蟬紋，也在這一刻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