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指尖輕點。
羊脂玉淨瓶中，一滴甘露飛出。
甘露迎風暴漲。
轉眼化作一片橫壓天空的金色水域。
佛音響徹雲霄。
一尊千丈高的觀音法身從水域中緩緩升起。
法身頭戴蓮冠。
身披瓔珞。
千條手臂在背後張開。
每一隻手掌中，都捏著一根翠綠柳枝。
唐三藏站在白色蓮台上。
臉色越發蒼白。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被觀音法身抽走。
那力量與佛門有關。
也與金蟬十世有關。
「退後。」
玄燼對唐三藏說道。
唐三藏抬頭看向觀音。
「菩薩。」
「可否先將事情說清楚？」
「玄奘。」
觀音聲音從法身中傳出。
「此人乃九世殘魂所化，心懷怨恨，已經落入魔障。」
「待貧僧將他渡化，一切自然恢復正軌。」
唐三藏望向玄燼。
白髮僧人站在慘白蓮界中。
身上遍布尚未癒合的傷痕。
他看起來確實不像得道高僧。
可就在剛才。
玄燼問過他願不願意融合。
觀音卻說，無須詢問。
唐三藏握緊九環錫杖。
他沒有繼續後退。
觀音法身的千條柳枝已經落下。
嗖嗖嗖！
柳枝劃破空間。
每一根都攜帶著封鎖法力、捆縛元神的力量。
孫悟空騰空而起。
金箍棒橫掃長空。
「菩薩。」
「俺老孫剛出來。」
「你就想再把俺綁回去？」
轟！
數百根柳枝被金箍棒當場打碎。
翠綠汁液灑落天空。
落地之後，竟化作一株株佛光小樹。
孫悟空瞳孔微縮。
被打碎的柳枝迅速從樹冠中重新生長。
轉眼又撲向他的手腳。
「麻煩！」
孫悟空揮舞金箍棒。
棍影密不透風。
柳枝卻越打越多。
金色水域也在不斷壓制火眼金睛。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這具法身在借第十世金蟬的佛運。」
玄燼看向唐三藏。
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因果線，從唐三藏眉心延伸而出，連線著天空中的觀音法身。
只要唐三藏仍被佛門氣運籠罩，這具法身便能不斷重生。
玄燼雙手結印。
白骨蓮界向外擴張。
慘白光芒掃過唐三藏身體。
金色因果線頓時變得黯淡。
觀音法身的動作微微一頓。
「果然。」
玄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你這法身用的是他的力量。」
千條柳枝突然改變方向。
其中三百根纏向孫悟空。
三百根卷向唐三藏。
剩餘柳枝全部刺向玄燼體內的九世劫骨。
「挑擔的！」
孫悟空大喊一聲。
「護住和尚！」
沙悟淨臉色一黑。
「這裡三個和尚！」
「護住年輕的！」
「哪個年輕？」
孫悟空差點被他氣笑。
「穿錦斕袈裟那個！」
沙悟淨剛要衝向唐三藏。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暫時封住咒印的前世指骨出現裂紋。
觀音法身垂目看向他。
「悟淨。」
「擒住玄燼。」
佛音傳入元神。
沙悟淨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飢餓感再次爆發。
七日一次的飛劍穿胸之痛，也被咒印提前引動。
「啊！」
沙悟淨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聲音。
擒住玄燼。
回到流沙河。
等待取經人。
一切便能結束。
沙悟淨抬起頭。
赤紅雙眼死死盯住玄燼後背。
他緩緩站了起來。
降妖寶杖也被他抓入手中。
唐三藏臉色微變。
「玄燼，小心！」
玄燼沒有回頭。
他仍在催動白骨蓮界，隔斷唐三藏與觀音法身之間的因果線。
沙悟淨一步步靠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他舉起降妖寶杖。
觀音法身的聲音再次響起。
「動手。」
沙悟淨雙臂猛地發力。
降妖寶杖轟然落下。
砰！
寶杖沒有砸向玄燼。
它重重轟擊在一片翠綠柳枝上。
數十根柳枝當場炸碎。
沙悟淨喘著粗氣，擋在玄燼身後。
「老沙欠他的。」
「在還清之前……」
「輪不到別人動他！」
玄燼嘴角微微勾起。
「挑擔的。」
「這次做得不錯。」
沙悟淨臉色猙獰。
「少廢話！」
「這咒印快壓不住了！」
玄燼抬手一點。
白骨蓮界中飛出一道慘白鎖鏈。
鎖鏈纏住沙悟淨胸口。
暫時壓住咒印。
「只能撐十息。」
「夠了！」
沙悟淨怒吼一聲。
降妖寶杖捲動漫天狂風，沖向柳枝組成的水浪。
孫悟空也在這一刻爆發。
「法天象地！」
轟！
金色身軀拔地而起。
萬丈魔猿踏碎雲層。
如意金箍棒迎風暴漲，化作擎天巨柱。
千百根柳枝同時纏住金箍棒。
觀音法身的千條手臂向下壓落。
金色水域化作一座佛山，鎮向孫悟空頭頂。
「俺老孫最恨山！」
孫悟空雙臂肌肉暴起。
金箍棒橫掃。
轟隆隆！
佛山被從中間打出一道巨大裂縫。
觀音法身卻依舊穩固。
碎裂處湧出大量甘露。
轉眼修復如初。
「玄燼大哥！」
「找到這東西的弱點沒有？」
「找到了。」
玄燼看向唐三藏。
「我要暫時隔斷你身上的佛運。」
「會有危險嗎？」
「會痛。」
唐三藏握緊錫杖。
「來吧。」
玄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位第十世金蟬，比他想像中果斷。
他雙手抬起。
九顆骷髏虛影同時懸於唐三藏周圍。
骷髏眼中燃起白焰。
一朵白骨蓮花在唐三藏腳下綻放。
嗡！
金色因果線被白骨蓮花一口咬斷。
唐三藏身體猛地一顫。
彷佛有人從真靈深處抽走了一根骨頭。
他雙膝一軟。
九環錫杖重重插入地面。
唐三藏依靠錫杖，硬生生撐住了身體。
天空中。
觀音法身的佛光驟然黯淡。
修復速度也停了下來。
「就是現在！」
玄燼大喝。
孫悟空雙目金光暴漲。
「吃俺老孫一棒！」
金箍棒從天而降。
直指觀音法身頭頂蓮冠。
玄燼也點燃一世劫骨。
第一枚劫骨剛剛甦醒。
如今再次燃燒，白骨蓮界立刻劇烈搖晃。
一隻巨大的白骨手掌從蓮界中升起。
手掌由無數細小骸骨組成。
每根骨頭上，都刻著前九世取經人的經文與怨念。
白骨手掌抓住觀音法身右臂。
猛地向外撕扯。
咔嚓！
三條法身手臂被當場扯斷。
孫悟空的金箍棒緊隨而至。
轟！
蓮冠出現裂紋。
觀音法身第一次向後退去。
沙悟淨則擋住漫天柳枝。
每揮動一次降妖寶杖，胸口咒印便會加重一分。
他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仍死死守在玄燼與唐三藏前方。
十息將盡。
玄燼眼神一狠。
「再來！」
白骨手掌五指收攏。
一把抓住觀音法身半邊身體。
孫悟空腳踏虛空，雙手握棒。
全身力量盡數匯聚。
「碎！」
金箍棒第二次砸落。
砰！
觀音法身頭頂蓮冠徹底崩碎。
千條手臂同時停頓。
整具法身從眉心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就在法身即將崩潰之時。
觀音的目光突然落在玄燼身上。
一隻尚未碎裂的手掌，跨越白骨蓮界，狠狠拍下。
這一掌速度太快。
孫悟空來不及回防。
玄燼只能抬起雙臂。
九道前世虛影同時從體內走出。
第一世虛影擋在最前方。
砰！
虛影破碎。
第二世緊隨而上。
砰！
又是一聲悶響。
一道道前世虛影接連消散。
直到第九世虛影擋在玄燼面前。
那名年輕僧人回頭看了玄燼一眼。
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
隨後，他主動迎向佛掌。
轟！
第九世虛影炸成漫天白光。
佛掌餘威落在玄燼胸口。
玄燼身體如同斷線風箏，向後飛出百丈。
白衣瞬間被鮮血染紅。
「玄燼！」
唐三藏下意識伸手。
孫悟空也在這一刻徹底暴怒。
「你敢傷他！」
魔猿踏碎虛空。
孫悟空直接衝進觀音法身胸口的裂縫。
金箍棒縮小到正常長短。
一棍。
兩棍。
三棍！
每一棍都砸在法身核心。
「給俺老孫爆！」
最後一棍落下。
觀音法身胸口轟然炸開。
金色水域從天空傾瀉而下。
千條柳枝同時枯萎。
整具法身化作漫天佛光，緩緩消散。
一片破碎蓮瓣落在廢墟中。
半截翠綠柳葉，也隨之落下。
南海普陀山。
觀音真身突然睜眼。
頭頂蓮冠缺失一角。
玉淨瓶中的楊柳枝，也折斷了半寸。
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五指山廢墟。
觀音法身徹底散去之前，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玄燼。」
「你究竟想要什麼？」
玄燼扶著胸口，勉強站起。
他擦去嘴角鮮血。
抬頭看向正在消散的佛光。
「貧僧死過九次。」
「只想讓第十世……」
「活得像個人。」
佛光消失。
周圍重新安靜。
唐三藏卻突然捂住腦袋。
一聲悽厲蟬鳴在他真靈深處炸開。
「啊！」
他跪倒在地。
眼前景象瞬間改變。
唐三藏看見自己穿著破舊袈裟，獨自走進一條黑色大河。
河中。
一雙赤紅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