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上空。
雙方對峙。
六丁六甲、五方揭諦與護教伽藍雖然受傷,卻仍未離開。
值年神盯著敖烈。
「西海三太子。」
「你原本犯下死罪。」
「觀音菩薩慈悲,才給你護送取經人、戴罪立功的機會。」
「如今擅自毀去佛印。」
「可知後果?」
敖烈眼中暗金龍光閃動。
「本太子燒毀玉帝賜下明珠。」
「天庭如何判,本太子認。」
「可你們將本太子困在鷹愁澗,引出祖龍逆鱗,再想把本太子變成坐騎。」
「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值年神目光閃爍。
「祖龍逆鱗之事,我等並不知情。」
孫悟空直接笑出了聲。
「剛才是誰喊著,絕不能讓祖龍逆鱗落進我們手中?」
值年神臉色頓時僵住。
一旁的值月神低聲說道:
「先退。」
「四象鎮龍陣已破。」
「孫悟空、玄燼、沙悟淨,再加上覺醒祖龍血脈的敖烈。」
「繼續交手,占不到便宜。」
值年神心有不甘。
可他也清楚局勢。
孫悟空雖然根基受損,依舊擁有強悍戰力。
玄燼的白骨蓮界克制佛門封印。
沙悟淨也已經徹底站到對面。
再打下去,護法神中恐怕會有人真正隕落。
「此事我等會上稟菩薩與佛祖。」
值年神冷冷看向玄燼。
「下一次。」
「你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玄燼神色平靜。
「下一次再躲在雲上。」
「藏得嚴實些。」
孫悟空咧嘴大笑。
敖烈也露出一絲嘲諷。
一眾護法神臉色難看。
最終化作道道金光離去。
天邊雲層重新合攏。
鷹愁澗恢復平靜。
唐三藏走到敖烈面前。
手中仍握著那截斷裂韁繩。
敖烈看見韁繩,眼神頓時變得複雜。
「那匹馬……」
「本太子會賠。」
唐三藏搖頭。
「它陪貧僧走了很久。」
「賠不回來。」
敖烈低下頭。
以他的身份,過去從未將一匹凡馬放在眼中。
如今那匹馬卻因他而死。
即使受到佛印控制,血肉也確實進了他的腹中。
「對不起。」
敖烈低聲說道。
唐三藏看了他許久。
「你也是被迫。」
「可被迫並不能讓已經發生的事情消失。」
敖烈點頭。
「本太子明白。」
「這個因果,我會記著。」
唐三藏將韁繩收進包袱。
「以後莫再傷害無辜便好。」
孫悟空站在一旁。
忍不住嘀咕:
「這和尚總算沒說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三藏聽見了。
「大聖。」
「貧僧耳朵很好。」
「好便好。」
孫悟空轉過頭。
「俺又沒說你。」
沙悟淨重新挑起擔子。
看著兩人鬥嘴。
他忽然覺得,這支隊伍越來越奇怪了。
兩個金蟬和尚。
一隻無法無天的猴子。
一個吃過九世取經人的挑夫。
如今又多了一條拒絕當坐騎的龍。
這一路真能走到靈山?
沙悟淨想了想。
總覺得靈山更應該擔心他們會不會走到。
玄燼盤膝坐在澗邊。
第一枚劫骨重新飛回胸口。
白骨生肉。
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祖龍逆鱗懸在他面前。
逆鱗內部的古老龍影已經沉寂。
只剩下三滴黑金色祖龍源血,在鱗片表面緩緩流轉。
敖烈走了過來。
「祖龍逆鱗選擇幫你。」
「它已經認可你。」
玄燼搖頭。
「它幫的是你。」
「逆鱗仍屬於龍族。」
玄燼抬手一推。
祖龍逆鱗飛向敖烈。
敖烈連忙接住。
神情明顯一愣。
「你不要?」
孫悟空也走了過來。
目光盯著逆鱗上的祖龍源血。
這東西確實可以修復他的本源。
玄燼卻將整枚逆鱗還給了敖烈。
「這是龍族遺物。」
「貧僧需要祖龍源血,可以交換。」
「你想用什麼換?」
玄燼想了一下。
「暫時欠著。」
敖烈嘴角微微抽動。
「你倒是不客氣。」
「救命之恩。」
「借一滴血不過分。」
敖烈低頭看向祖龍逆鱗。
逆鱗輕輕震動。
三滴祖龍源血中,有一滴主動飛出。
落向孫悟空。
孫悟空下意識伸手接住。
黑金血液剛剛接觸皮膚,便化作一條細小黑龍,鑽入他的經脈。
轟!
孫悟空身體一震。
體內傳出連串爆響。
一縷縷黑氣從毛孔中湧出。
那是五百年鎮壓留下的本源雜質。
祖龍源血沿著經脈遊走。
最終停在丹田附近。
並未徹底融入。
孫悟空的根基損傷太重。
一滴祖龍源血只能修補極小部分。
即便如此。
他運轉法力時的刺痛也減輕許多。
孫悟空活動雙臂。
隨手揮動金箍棒。
空氣中傳出一聲爆鳴。
「好東西!」
「比剛才輕鬆多了!」
敖烈看著祖龍逆鱗。
逆鱗中只剩下兩滴源血。
一滴用於喚醒他體內祖龍血脈。
另一滴則留作龍族傳承。
敖烈沒有後悔。
孫悟空與玄燼為他擋下佛門護法。
一滴源血,算不上什麼。
玄燼看向敖烈。
「困龍鎖已經斷了。」
「你自由了。」
「回西海,還是去其他地方,由你自己選。」
敖烈看了一眼東方。
西海龍宮便在那個方向。
他離開龍宮太久。
也想知道父王、母后與兄長如今怎樣。
可祖龍逆鱗甦醒。
佛門、天庭都已經盯上了他。
此刻返回西海,只會將麻煩帶給整個龍族。
敖烈又看向玄燼等人。
「你們準備繼續西行?」
「嗯。」
「明知前面還有佛門安排的劫難?」
「正因如此,才要繼續。」
玄燼說道:
「你可以離開。」
「也可以同行。」
「同行之後,無須當馬。」
「也不用拜誰為師。」
「你仍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敖烈神情微動。
唐三藏也走過來。
「貧僧走路便可。」
「不會騎你。」
敖烈看了唐三藏一眼。
「本太子也不會讓你騎。」
唐三藏點頭。
「如此甚好。」
孫悟空在旁邊摸著下巴。
「那誰馱和尚?」
幾道目光同時看向沙悟淨。
沙悟淨差點把擔子砸在地上。
「俺挑擔已經夠了!」
「誰敢讓俺再背一個和尚,俺跟誰拼命!」
孫悟空笑得直拍大腿。
玄燼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都走路。」
唐三藏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僧鞋。
十萬八千里。
以後恐怕要靠雙腳走完了。
敖烈收起祖龍逆鱗。
身上白光閃爍。
轉眼化作一名白衣青年。
劍眉星目。
頭頂還保留著兩根短小龍角。
「本太子暫時與你們同行。」
「等查清祖龍逆鱗為何出現在鷹愁澗,再決定去留。」
玄燼點頭。
「可以。」
孫悟空一把勾住敖烈肩膀。
「小泥鰍。」
「以後俺老孫罩著你。」
敖烈臉色一黑。
「把手拿開。」
「還叫?」
「本太子跟你決鬥!」
「來啊!」
兩人瞬間衝上天空。
金箍棒與龍拳撞在一起。
轟鳴傳遍群山。
唐三藏抬頭看著。
忍不住嘆了口氣。
「玄燼。」
「他們以後每天都這樣?」
「大概。」
「貧僧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玄燼看了他一眼。
「來不及了。」
靈山。
功德金冊再次震動。
鷹愁澗一難的文字迅速改變。
白馬被吞。
功德卻未曾落下。
小白龍沒有化作龍馬。
取經隊伍中,更未出現白龍馬的位置。
負責記錄劫難的羅漢呆呆看著金冊。
臉色越來越白。
「世尊……」
「白龍馬……」
「沒了。」
大雷音寺陷入死寂。
如來望著功德金冊上新增的一道身影。
西海三太子敖烈。
他沒有成為坐騎。
反而以真龍之身,站在了九世金蟬身旁。
如來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難。」
「觀音禪院。」
「讓金池長老提前準備。」
與此同時。
鷹愁澗外。
玄燼一行重新踏上西行路。
孫悟空走在最前方。
敖烈與他並肩而行,仍在爭論誰才是隊伍中的第二戰力。
唐三藏步行跟在後面。
沙悟淨挑著行李,滿臉生無可戀。
玄燼走在隊伍中央。
胸口第一枚劫骨緩緩發光。
第二道細小骨紋,也在悄然凝聚。
前方。
黑風山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天際盡頭。